“莫女侠稍安,那个假的房契总归是个隐患,我需要为鳌龙楼再找个有背景的老板。”梦宁对此事似是毫不着急。
若说正事她也做了一些:梦宁的水性还算不错,将水下现有的防潮工事都检查了一番。
历年来的治潮方式基本是一致的,就是搭建海堤。现有的钱塘江口历朝历代都在搭建海堤,只是多数已经年久废弛。经过现场勘查——目前水下的木桩基本还保持完好,而水上部分的砖瓦已经快要散落殆尽了。
几夜的浅睡之后,梦宁将莫星言和路小飞聚集在大殿里,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在钱塘江口的西南侧和东侧各有一个天然的疏浚口,由于无人疏通目前已经基本堵塞,可以让渔民帮忙先将这些疏浚口挖通,减少潮水之力。然后再集中青壮年,用麻袋包裹附近的碎石,在现有的木桩上完善海堤,潮水不太急的话,应该可以实现短期的安稳。”
莫星言颔首,但既然要做,肯定还需要一些细节问题:
“挖通的工程相对简单——完善海堤需要多少人力,对于人力有什么要求?”
“我们手头的劳动力多是北方人,水性不佳——而垒海堤这种事情,可能很多工作需要在水下完成,我粗略估算,假使不发生任何事故的话,大约需要二百人到三百人,大概一个月左右做完——”
“但是——”梦宁继续说道:
“在海堤合拢的时候,我看水经记载,历来极少不出事故,届时需要平息家属,处理现场,时间就会更长——”
“那阿宁,能不能不出事故?”路小飞此时问道。
“水火无情,岂是单靠人力就可以解决的。”
“大家来南方是为了安居乐业的,也许大伙愿意为了家园去出力,但我们不能为了这个事情死人。”
梦宁并不否认路小飞的说法,但某种程度她也颇为无奈——她在圣堂奉事多年,也并非嗜杀之人,但为了成事不得不杀的事情频频有之。
在她成长路上的每个人,都告诉她:为成大事,人命并不重要。
“我会尽力避免——”梦宁说道。
路小飞对于梦宁的意见极少反对,这次却很坚决。她的手放在梦宁的手上,认真的说道:
“一个都不行。”
看梦宁沉默,路小飞问道:
“如果那个死的人是我呢?”
“我不会让你死。”
“对——你不会让我死,因为我要保护你。但每个人都有自己要保护的人,如果他死了,他要保护的人怎么办?”路小飞仍然看着梦宁。
这两个人的对话让莫星言略有些尴尬,她稍微咳了一声,打断了两个人的谈话:
“我们大家都再想想办法,尽量在降低风险的前提下做这件事。”
从破庙里走出来后,梦宁仍然回到钱塘江口,坐在一处凸起的礁石上,她转身看着不远处那个废弃了的破庙和已经连成片的临时定居点。
千百年来,这里海潮肆虐,虽多方治理,屡有人迹,仍是随治随淹。封家父子也因此才同意将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他们——根治显然并不现实,即便搭建了海堤,也需要连年有人专门维护。只是当务之急是将这个海堤搭起来,能够在此处定居,安稳了人心,才能下一步订立章制,日常修缮,绝了潮水的后患。
从这个角度,路小飞的坚持其实是有道理的。
假使首次工程就出了事故甚至死了人,会让大家对于海堤的修建产生抵触情绪,后继关于这里能否定居,谁肯再维护都会成为长久的问题。
梦宁并非不懂:海堤固然难治,但难上加难的,永远都是人心。
路小飞跟着梦宁一起走出来,在距离她大约二、三丈的位置停了下来。
路小飞不会水,面对潮头有些恐慌,她坐在江边的沙地上,看着梦宁礁石上的身影。
那个身影无论看多少遍都一样的寂寞。
她从尸体堆里将那个遍体鳞伤的人挖出来,自己凭空有了一身武功,见识了江湖高手与绝顶剑术,经历了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情。那个人每晚都坐在她的床头,她认为与那个人已经很亲密了,但她仍然不了解那个人。
路小飞一直在想如何能安慰梦宁的寂寞,她觉得已经倾尽真心,但她仍然一点都不能靠近梦宁。
正在两个人各自沉思之际,潮水突然变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