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贾帮总舵里,这位毫无武功的画师,在上百名江湖人的包围下,只是仪态优雅的坐着喝茶、吃点心。让封家父子失望的是,她只字没有提当初封家父子给她房契和地契的事。
“此楼重修是凤凰谷出资万两,武林邸报应当有介绍,开业时武谷主也亲自莅临——如今封帮主打算如何处理武谷主的事?”
凤凰谷与莫星言联手开办鳌龙楼的新闻早就传的人尽皆知,封龙飚父子既然选择在今日上门兴事,自然已经做好了充分的预案。
三江九帮名声已经不能再差了,开罪也就开罪。但凤凰谷黑白通吃,可不是大家愿意惹的帮派。
封龙飚略一沉吟:
“优贾帮已备妥万两白银,自会连本带利偿还凤凰谷。武谷主如仍愿与封某合作,封某亦不胜荣幸,怎会吝惜资财。相信凤凰谷名门正派,也不会愿意和假的房主做什么生意——”
听到“凤凰谷名门正派”这几个字,梦宁的嘴边不由浮出一丝笑意,言道:
“鳌龙楼是我筹措银两重建的,但潮前滩的据点是两京俳优自建,我便没有任何处置权了。两京俳优不会认为是我骗了大家,只会认为是封帮主骗了他们,火拼起来,对双方均非善事——能否我二人谈一个交易?”
封龙飚原本想的就是日进斗金的鳌龙楼,对于常年需要维护海堤的流民据点本无兴趣,他如今高手在侧,并不忌惮这个不会武功的画师能玩出什么花样,遂微微颔首。
“我们好歹在这里奔忙数月,如今既然封帮主要求将鳌龙楼交回,我当初失察,又误取了假的地契——如今要求用修缮完好的鳌龙楼,来交换潮前滩的真正地契,这个要求应当不算过分?”
梦宁此时才将假地契的事说出,言语又含糊其辞,便是已经料定封家父子自然已经将地契的事情编了不少的故事,她自己在众人面前再争辩已无益处。如今她所提出的条件,是用一处荒废的滩涂,来交换万两白银以及凤凰谷的谅解,听起来确实再合适不过——
封龙飚略加思索之后便点头应允,着手下再取来潮前滩的地契,这一次梦宁反复查验后在放入怀中,满意说道:
“我和武谷主私交尚好,请给我三天,我当面与武谷主解释此事——三天之后,封帮主可再去鳌龙楼,我和莫女侠会将此楼交回优贾帮。”
三天的时间委实不长,能处理凤凰谷及万两银子的大事一点都不过分。众人亦劝说封龙飚应了此事。
封龙飚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
梦宁起身准备离开又突然回首向封冰笑道:
“收回鳌龙楼之后可别再带水家二小姐去了,只是拍个东西也打眼到天边上去,再让二小姐鄙视了可就再无处能迁怒——”
她没再理会封冰的怒色,信着这蹇驴离开。走到距离鳌龙楼不远的地方,便下驴任由它自行回去。她站定后转身,看着身后已经渐渐围拢过来的几人,唇边笑意盎然:
“封家少爷为水家二小姐当犬,也就罢了。你们几个,给犬做跟班,又算得什么?”
四、五个优贾帮装扮的人,其中有一个她在封冰策马在钱塘狂奔时看到跟随在封冰身后的马上……这果然在她的意料之中。
从第一次在钱塘街头见到封冰,梦宁就认定这个纨绔公子资质平平,气度更是平平,故而刚才在优贾帮中故意出言激怒封冰。那时,她便料定封冰会安排手下来报复。
所以她今天专门离开莫星言,让自己落了单。
毕竟她没有武功,也没有身份地位,作为一个报复和泄怒的对象再合适不过。
几名汉子面色骤变,怒喝之声未绝,拳脚已至。
一脚直中她胸口,力道凶狠。梦宁身形微踉,半步退开,唇角却依旧勾着笑意。紧接着两拳砸落,她眉眼未曾皱起,只是仿佛看一出粗鄙闹剧般,静静承受。唇畔渗出的血丝,在昏黄灯火下更显刺目。
街旁行人驻足,却因他们皆着优贾帮的服色,不敢出声,只远远观望。喧闹市集,竟生出一股令人压抑的沉默。
几人拳脚如雨点般落下,梦宁仍不言不语。她衣衫染尘,手却始终护着面具,任人如何击打,也不让旁人触及分毫。
其中一人恼羞,伸手欲扯她面具:“且让我瞧瞧,这怪物究竟是何等丑态!”
梦宁冷眸一扫,未言,只是指节青白地按住面具。下一瞬,她忽地扑前,抱住那人的小腿,唇边血迹未拭:“封公子派你来灭口,是不是?”
此言一出,街上人群轰然,议论声此起彼伏。几名打手心神骤乱,力道反而愈狠。
她的背脊已然受创,踉跄倒地,仍再问:“封家篡帮之事,难道也要借我之死掩去么?”
话音刚罢,梦宁当胸又挨了一脚,脑袋上还让打了两拳——只是略懂拳脚人的力道,对于她这种体质来讲根本算不上什么。
一通乱打之后,身上略微有些疼了……直到一个彩衣人影闪过,路小飞“护生”剑未出鞘,但在经历过走出扬州后的那场大战,她的武功进境日远,出手极快。将正在踢打梦宁的几个人迅速打倒后,她一手勒住那个正在抓着梦宁面具的人的颈部,另一只手双指如剑,已经在那人脖子上划出一道血印——
路小飞性情柔和,绝非好杀之人,但此时她看起来眼睛微红,神色看似极怒——梦宁不得不冲她喊道:
“小飞!——不要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