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过水清,许配回到了自己最喜欢的话题——水灵身上。他把这位水家大小姐的故事从总角说起,以及两人如何自幼在水府结交青梅竹马,足足讲了大半个时辰。
路小飞知道,想要从许配这里得到更多信息,需要有些揭穿他的理由才好,她突然问道:
“水清、水灵姐弟应当自幼入圣堂集训。水灵进圣堂的时候据传只有四岁,你们如何青梅竹马的呢?”
许配面不改色,说道:
“麟大人可以和各色男女有几十种情/爱话本,我为何不可与水家大小姐青梅竹马?”
原来全都是本子里的杜撰……
眼看天已近晚,路小飞又要准备鳌龙楼的晚间营业,需要尽快结束与许配之间的话题,她说道:
“我们可以各自问一个问题,只准说真话,不准再说话本里的东西,许馆主可否?”
许配点点头,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你和画师为何来钱塘?”
“为了给两京俳优找个安顿的地方。”
路小飞说的是真话,当然许配对于这个答案当然不会满意。
路小飞则问道:
“今天助拳的这些高手,显然不是封家父子能找来的,那是谁?”
许配弯了弯嘴角:
“我认为,是水风吟。”
凛冬的端月戌日,少雪的钱塘凄风冷雨。地面透出一丝薄薄的雾气,寒意一直刻意透到人的骨缝里。
比如封家父子。
在昨日的最后一刻,封家父子不情愿的将封龙飚的名牌挂在优贾帮的正堂上,成为了优贾帮主的另一位候选人。在经过一番运作打点之后,封家父子确认张、朱、陆、顾四家的代表都将在明天负责监筹,无论是庙堂还是江湖,这些年封家父子维护来的关系都不愿意再牵扯到优贾帮主的此次选举过程中。
毕竟帮规已经被武林邸报宣扬的天下皆知,再叫停会引发什么样的乱子,搞不好优贾帮都会名存实亡——既然如此,继续支持已经毫无意义,封家父子相较之下只是一个可以被抛弃的棋子。
冬日逢雨,前来投票的人少之又少,然而一方是天下名侠,又有护着上千俳优来钱塘安顿的义举;而另一方则被传闻窃取优贾帮之位多年,仅有的一点恩泽也成了欺世盗名。
来自三江九帮的青花大汉早被安排在现场维持秩序——昨天封龙飚还是优贾帮的主人,今天优贾帮的正堂里的杂役却悄悄都变成了三江九帮的人。
这种釜底抽薪的做法本来就是梦宁与武后学会的套路。为避免今日选举后再生变数,一定要在选举前就控制住局面。昨天封家父子正在鳌龙楼准备交接之际,三江九帮实际只有艾芳一个人待在那里。
其他的三江九帮精锐,全都在优贾帮正堂。即不占领,也不挑衅,只是默默的换上了优贾帮黑底白边的制服,然后就待了下来。彼时优贾帮内无人执掌,自然也不敢与这帮打了三年从未赢过的凶神恶煞主动冲突,三江九帮与优贾帮经年来的积怨,如今差不多走到了头。
封龙飚回来后看到这些陌生的面孔,他清楚,方才鳌龙楼的一会之后,他已经基本被背后的人所抛弃。他所料未及的是,那个不会武功的所谓“画师”,不仅莫星言对她言听计从,还将三江九帮、凤凰谷这些著名帮派任意调遣,还能发动了官府的人。
做完这一切,她还将今天的整个选举计筹都安排的有条不紊、顺序、人员布局到位。当下似乎是她手下的那个只有十几岁的圆脸小俳优一脸肃穆的看着计筹的箱子。她背后站着一个一直喋喋不休笑意不绝的另一个圆脸女人,怎么看,都像是凤凰谷的大总管,吃的毒药比饭都多的楚裳兰——
当然没人敢在她的面前做什么手脚。这位画师与凤凰谷主之间的关系显然不仅仅是商业伙伴。
梦宁远远的坐在一处偏房的门口望向这边——由于长年都在洗冷水澡,圣堂里从来没有伞,所以她也不习惯打伞。在她内力尚在时,别说区区冷雨,便是整个优贾帮正堂这点区域,这雨她想下便下,想停便停。如今她只能任由雨水洒落在她的头发和衣服上,很快就湿透。直到一张浅黄色的油纸伞撑在了她的头上。
梦宁抬起头,油纸伞骨的竹坯还泛着绿——冬日怎么会有泛着绿的竹色?浅黄的油纸上画了一个和她面具一样的小狸猫。
钱塘产伞,故而伞价极贱。这种情况下还会自己饶有兴趣做伞的人,自然是那个热爱生活,精力无限,与她同居一室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