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宁愣住了,许久说不出话来。
她五岁就被别人告知是个小恶魔,然后前半生都在做个声名狼藉的后宫奸佞。而如今成了一个废人,她的徒弟说她善良温柔,名满天下的莫女侠把她夸的天花乱坠,还说她是个好人……
她整理了半天头绪,才说道:
“假使有一天,我不仅能够让南下俳优在钱塘安居乐业,他们还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任意回归故里。我想……我会告诉大家并努力求得原谅。”
莫星言浅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梦宁很小时就被一群顶级高手的教习环绕传授武功,但并没有一双这样温和的手愿意拍拍她,哪怕说几句只言片语暖着她的心的话,让她不得不一直这样冷下去。
梦宁顺从的随着莫星言的手,甚至有一丝想叫对方“老师”的冲动。
这时莫星言说道:
“我们出去吧——三江九帮的年轻人正在外面玩,我们也去看看。”
除夕夜的鳌龙楼,外面仍然燃满了灯笼,看起来灯火通明。在刚才聚会后意犹未尽的三江九帮盟年轻的江湖人,正在沿着鳌龙楼高耸的外檐互相比试轻功。梦宁的双足脚筋都被斩断、截短,不知要多少年后才能恢复轻功……
她看着这些精力旺盛的江湖人,心里蓦然浮现的,是半年之前钱塘湖边再遇的黑裙女子——
她一直有一个疑惑——从九州楼的火焰与光柱中开始追踪那个黑裙女子至今都未能开释。九州楼那些似真似幻的光柱固然桎梏了她本门轻功的一些特长发挥,但那时她全须全爪,轻功即便不是天下第一也罕有对手,那个黑裙女子是靠什么逃脱了她的追逐?
她注意到路小飞此时已来到她身边,心思一动,遂轻声问道:
“小飞,你想和他们一起比比轻功吗?”
路小飞笑了:
“阿宁自从船上那杂物间出来,就再也没有教过我轻功。”
“因为你天赋异禀,奔跑能力稍微练一练就可以超过一般的高手,所以没有让你在轻功上耗费太多时间。今晚我会再指点你本门的轻功,你今天就可以超过他们所有人——”
路小飞点点头:
“我知道,阿宁当时说过我要忘记自己是个普通人。”
她转头笑了笑:
“那我是什么?”
“仙人会腾云,你要相信自己是个仙人。”梦宁嘴角弯时,下巴变成一种美妙的弧度,看着这样的弧度,路小飞当然只能选择相信。
饶是阳春白雪的传人,当然也不能成为仙人。所谓的本门轻功,真正的秘诀,是让阳春白雪具象化的内力出现在所有需要的位置,从而实现最有效的升高与加速。在鳌龙楼如今进行的年轻人的轻功游戏中,众人均以建筑外檐作为踏脚,阳春白雪的轻功并没有多大优势。
梦宁看着那些攀跃着的身影,指着其中一个身着朱红劲装的人对路小飞说道:
“小飞,你去追他。”
那个人梦宁略有印象,是三江九帮中巢湖帮主江融的小儿子,只所以选定他,是因为他的轻功身法特征与那位黑裙女子有一点相似——
身法非常轻,纵跃的时候就像能飘起来一样,这类轻功通常并不以快捷见长。
路小飞不加犹豫就冲了过去,梦宁眯起眼睛,看着自己这位传承人的身影,尽量在脑海里与自己当天追逐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路小飞跑的非常快,如果为武术中的轻功加一个衡量的标准,按照梦宁的理解,应当叫做“息”。
所谓一息,便是人的一次呼吸。
无论轻功练得多好,在呼吸时,动作会迟滞,脚步会发生片刻停顿。所以,在功法相同的前提下,每一息间隔的时间越长,那一息的影响越小,轻功相应的就会越好。
路小飞的一息时间惊人的长,这是她在刚开始传授路小飞武功时就已经发现的事实——她有时甚至产生困惑,假使路小飞与她一样在五岁开始习武,是否会取得比她更高的成就?
路小飞的身体能力、五感、恢复能力都比她要强,甚至比她认识的所有人都要强。武术界争论了数百年——
对于一个武术家而言,身体能力与习武资质哪个更重要。
梦宁作为圣堂教习们公认百年不遇、资质过人的武学天才,对于武术的领悟、应变的巧妙、见解之精微,从来没有人能出其右者。直到她开始教授路小飞武功,才深深意识到怪物一样的身体能力对于武术家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