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得让她疼,更舍不得让她“欢喜”之后便转身离去。
云再次合拢,最后一缕光被夜色吞噬。屋里静得能听见烛芯冷却的“噼啪”。
黑暗成了最柔软的屏障,把两个人的心事层层包裹。
路小飞听见梦宁极轻地叹息,随后是衣袖摩挲的细响——
梦宁伸出手,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覆在她手背上。
指尖微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别怕。”
她只说了这两个字,便收回手,像把全部情绪重新藏进夜色。
黑暗里,路小飞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再度抬剑。这一次,她没有用任何招式,只是用最简单的直刺。
剑锋破风,却在触及梦宁之前寸寸放缓,最终停在她指尖一寸之外。
黑暗与月光交替,剑尖上的寒光一闪而没。
梦宁没有说话,只轻轻一笑。
笑声像一粒星子落进深潭,激起一圈看不见的涟漪,随后归于平静。
窗外遮月的云忽然散去,屋内的两个人已经面对面的看清了彼此。梦宁略微吃了一惊……
一直在床前与她学剑的路小飞,总是带着透明的眼神,一脸满足的望着她……而此时,那猝不及防的月色突然照在路小飞的脸上,她看到的,仿佛是另外一个人。
路小飞正在望着她,目光中褪去了通透的单纯。那种眼神带着隐忍、忧虑,以及突然被月光照到的不安……
显而易见,那不是鳌龙楼里每天都笑着的小俳优,而是一个心事重重的江湖人。
梦宁掩盖住自己目色中的疑惑……她想起来临别时莫星言对她说的话:
路小飞并不想改变。
路小飞随着她从洛阳,一路千里走到钱塘,在这里两年之中虽然身在江湖,但也不是真正的江湖。而此次两人来到邙山,路小飞明天就要参加新人赛,从此才不得不真正做一个江湖人。
梦宁知道会有变化,她的潜意识里也许希望这些变化发生——直到那时,路小飞心中藏着的事才会被一一揭开,她和路小飞才能真正坦诚相待。而至于真相她能不能接受,梦宁并没有预设答案。
也许她刚才看到的一瞬间,才是路小飞真实的眼神。
想到这里,她轻声说道:
“今天到这里了,明天就要比武,小飞你早点休息——”
梦宁重新坐下,路小飞小心的半跪在她面前,用讨好的声音小声问道:
“阿宁我们永远不要再刀兵相见了,好不好?”
真是个蠢问题,她没有内力,再不能用刀兵,以后怎么指点徒弟剑法?
路小飞有些怕她生气,许久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为了哄她问道:
“阿宁你只恢复了一只手就这样强,你原来的剑术到底有多好?”
这个问题太难回答,梦宁对路小飞编了很多的谎话,这一项可能是最难堪的,梦宁希望路小飞一辈子都不要知道,她自己瞎编了一套剑法来教授对方用剑。
她只好含糊回答:
“我其实并不主攻剑术……”
“如果阿宁恢复了内功,会不会就是天下最强的人?”
这句话也许另有深意,梦宁思索了一会儿如实回答:
“不会——我需要双足和右手都恢复之后,才是天下最强的人。”
路小飞象是随意的继续问道:
“那有没有人会比你更强?”
这次梦宁思索的更久,答道:
“如果妖人案我们不能成功的话……那比我强的人,就会出现。”
说到“我们”时,梦宁略微加重了语气。
梦宁实际想说的是:
小飞,你心里,究竟在担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