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伏羲殿,雷火枪之下如雷鸣电闪,庞大的神像轰然倒塌。身着黑衫的路小飞在废墟中缓缓站起,她那狸猫的面具在整个神殿的肃杀里透出一丝戏谑的意味。
这些黑衣人中不少人显然已经知道这个狸猫面具意味着什么,独臂人毫不犹豫一掌劈向路小飞,路小飞挥掌相持——杜白衣的内力胜出路小飞何止数十年,她血气上涌却不退反进,在距离杜白衣不足两尺的位置上将面具向上推开了一半,声音小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杜伯伯,我是十九——”
杜白衣硬生生的收回砍出一半的重掌,扯着路小飞躲开一道带火的弩箭——雷火枪撞在地面上,坚硬的砖地立刻陷下一处半尺深的碎坑。
路小飞知道她既然今天出现在演武会上,曾经在她背后的那些人立刻就会发现。包括她身边黑衫面具人的身份,也并不是很难猜测。在白昼里,邙山群雄密集,也许是天下最安全的地方——然而在夜色之下,她除了扮成梦宁的样子,并没有太多的保护对方的方法……
神武天骑的进攻极具组合性,像一个整体活着的庞大兵刃压向神殿中尚存的黑衣人。第一波雷火枪的射击之后,头排的神武天骑进行了第一次进攻——
马蹄象高塔一样从上而下的踩落,将近一丈的长枪躲在雷火枪之后瞬间就逼近身躯。而两翼袭来的长达三尺的□□横扫在下盘。只是一轮下来,黑衣人已经有两个横尸当场。
在当今世上可能最强的铁骑之下,即便是大宗师的武功也根本无法抵挡。
独臂人当下就确认今晚的盗斧已经失败,他立刻招呼黑衣人们向光柱中撤离。他同样拉着路小飞——黑衫面具人可能是所有人的对头,在妖人眼里,她是最接近真相的麟大人;而在神武天骑眼里,她只是一个戴着面具的妖人。
“十九你先和我们一起走,麟那边怎么处理秉过暗王后再说!”
路小飞随着他的手跑了几步,在即将靠近光柱时,一道剑气划开了独臂人扯着她的衣袖。她在独臂人万分惊讶的眼神之下,独自一人施展轻功向伏羲神像头顶的位置跑去。
这可能是路小飞有生以来跑的最快的一次,有雷火枪擦过她的肩头和腿,给她留下了一道道带着烧灼的伤口。路小飞的身影一晃就消失在伏羲像里,并在神像中迅速向上——阳春白雪的独门轻功,在提升身形上绝对有着独到的优势。
片刻路小飞已经冲上地面的佛像中,她没有选择走来时那条应当更安全的地道,集中全部内力挥拳打向阿弥陀佛的腹部——佛像洞开,路小飞踩在一根迎面袭来的武僧的棍棒上从大雄宝殿的窗户中冲出,即刻就融入了流水一般的夜色里。
在她的身后,数十骑神武天骑已经从通道中一个个出现,而路小飞那一袭黑衫的影子,像一抹烟尘一样,消失在益苏峰茂密的丛林之中。
路小飞在两年前寻找梅姨和晓雯的尸首时已经把邙山踏了一个遍,能够在夜色下尽量将自己藏身在树木与崎岖的山石之中。然而神武天骑已经拉来一车车巨大的油桶,将益苏峰的山头灼亮的如同白昼。骑兵恐怖的影子像鬼怪一样,路小飞根本不敢去触碰……
她不可能赢,她一定会输——而她今晚的目的只是做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衫人,被妖人确认了身份,被神武天骑追赶,然后消失在益苏峰的密林里,甚至死在神武天骑的手里。
像一根脆弱的蛛丝从此断掉,弱小的蜘蛛随之坠地。谁也不要再寻着她这根丝来找梦宁。这是一件迟早会发生的事,她与梦宁需要做一个了断。
这个了断,才会让梦宁更安全。她那聪明过人的师傅,一定会得到她的死讯,并懂得如何最好的利用这一消息。
路小飞在树林中继续飞奔,直到她找到一处山崖里凹进去的窄洞,她将自己藏身在洞里,脑海里却全是她两年前带着梦宁藏身在山洞中的影子……
她在山洞中说了彼此之间的第一句话,以此确认对方的身份:
“你是谁?”
那个传说中狡诈的奸臣,却老实的告诉了她名字:
“叫我阿宁好了……”
想到这里,路小飞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她突然有些不想死了,无论今后会如何,偶尔想一想这些点滴的回忆,也很好。
而此时一阵密集的马蹄声打断了她的记忆,接着一阵呛鼻的石脂的气味涌入——夏日的山林本不易起火,但是有石脂助力则不同。虽然面目全非的死法恰恰是路小飞此行追逐的目标,但她还欠缺一个目击者。此时在山洞外的神武天骑正是最好的人证。
路小飞看似仓皇的冲出山洞,石脂已经沾了她一身。
她的眼睛需要适应眼前的火光,在她目前,是一身紫黑的神武天骑,手上的长矛顶端绑着燃着石脂的火把。那一人一骑将长矛挥出——她只要沾染到一点火焰,马上就会被点成一个火人。
为了更好的扮演一个黑衫人,路小飞出门前已经把护生留在了房间里。她将自己所有的那一点毒功外放的内力驻留在皮肤上,准备在烈火焚身时将火焰均匀的遍布在自己的全身,以扮演一名称职的死人。
当长矛带着烈火已经迫近她面前时——路小飞的背后猛然传来一阵暴烈的狂风,但那显然并不是真正的风。因为那狂风准确又有选择性,刚好避开她的身体,从她的身形外侧绕过,将沾了石脂的荒草与火焰,全都迎面打在了神武天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