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平息的时间只在一刹那间——当优贾帮的画师与武后一起从天而降，其实一切都已经划定了结局。

现场有数千名江湖人在场，上千名神武天骑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数千名江湖人齐齐跪下时，刚刚还在数不清的砖石瓦砾里手忙脚乱的温傅便已失去踪迹。

与他一起失踪的还有被路小飞再次击倒的逆火罗。

余下的只有这些已经死过一回的僵尸突厥人，在北方、路小飞与就近的几位掌门围剿下轻松杀戮殆尽。只是这些人僵而不死，不到尸身被彻底破坏仍战斗不止，只剩下一个头颅都能咬人几口……

最终这些零零碎碎的尸体被神武天骑收走，铁樱嘱咐将尸体送到南衙去做解剖。

而不是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法司中的任何一个。

作为已经举办了十届的邙山演武会，眼前发生的混乱不足以影响主办方的有条不紊——正赛比武的最后两位选手一个脱离了演舞台，一个干脆消失，根据规则，两位选手都被判负，将按照连胜场次多寡确定冠军。

废掉一条手臂的少林寺静观大师，凭借连胜次数最多反而收了渔翁之利，“刑天斧”得以继续留在少林寺。然而此次邙山一行，少林派出的新人在硬仗下用的都是突厥人的武功，而达摩院的首席也被突厥人废掉了半身的功力，即丢了面子也丢了里子。在下次演武会之前估计都是中原武林的笑柄。

赢家只有优贾帮，这个原本以奸商出名的帮派，在一年多以来不仅帮主换成了侠名远著的莫星言，还在演武会上一举拿下新人赛魁首，在正赛中如果不是为救圣驾而主动离开演武台，估计头名也已收入囊中。

现场的武林邸报专员连明天的头版标题都已经写在纸上：

“鳌龙楼掌事破金甲，优贾帮画师断云空。”

至于优贾帮真正选定参加正赛的那位封冰，从头到尾都没敢出场。在白虎水灵意外认输之后，也就再没人看到他的行迹。

不到一个时辰，深夜中的宜苏峰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参赛与观战的江湖人，或者在夜色中下山离去，或者意犹未尽的招朋访友，选择仍在邙山或洛阳待上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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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斩断云空而一战成名的画师，已经随皇后一行来到了“演武山庄”尽头的御苑。一进门，这位刚才还威风凛凛的武术家就跪叩在地，与两年前麟大人的风闻如出一辙——

“媚上欺下”。

这一次路小飞没有再像此前那样不驯服，谦顺的与她并排跪下。这位在尘世的残坷碎瓦中长大的少女，并非是看到了什么天威，只是看到了她身旁的这个人深深的无奈……

武后的唇边挂着一丝冷笑：

“麟大人刚立下殊世大功，为何恭敬至此？”

“罪臣远离多日，不敢再见天颜！”

国师北方皱着眉头看着自己这位师侄，明明是一位武术天才却把自己搞成了一副官僚样。梦宁的这句话其实很有门道：

她参与妖人案的事尚在审讯中，但从天牢中脱逃已是死罪，在释罪之前，无由谈及其他。

武后看起来对她的回答十分满意，向铁樱使了个眼色。

铁樱将梦宁放在眼前的佩刀拾起来，挑开吞口，看着刀上的缺口皱了皱眉。她抬手搀住梦宁的臂弯扶起，用意显而易见——

作为一名顶级高手，短暂的身体接触就可以了解到对方身体状态与伤势的恢复水平。能咬人的狗才是好狗，虽然刚才已经展示了武功，武后仍未完全放心。

铁樱走回武后身边，小声耳语了几句。武后方才缓缓说道：

“两年前麟爱卿在酷刑之下情急无奈，此事上官仪亦有责任。今日既然立功，本宫自当封赏，麟爱卿有何要求？”

“罪臣请继续彻查妖人案，还臣以清白！”

这哪里算什么要求，完全是给自己揽了一个危险又艰巨的重任。这又是一个只有她们君臣二人能懂的默契——

无论是盗斧，还是逆火罗与温傅，梦宁都看到了当下“妖人”们已经给武后造成了巨大威胁，这种“脏活”原本就是武后最倚重他们“五圣兽”的事。如今五圣兽分崩离析，她顺着武后的心意主动请缨，对方应当很难拒绝。

而梦宁本人深受“妖人”之害，武后顺水推舟的答应下来，在北方与李淳风面前也相当自然。

其中的隐语当然是：

我要离开。

武后嘴角微弯：

“爱卿既然对此事耿耿于怀，本宫便准了——但圣旨仍在，你需妥当隐藏身份。”

梦宁又跪下谢恩，而且长跪不起。武后知道她必然另有所图：

“今日之功，本宫还可再应你两事，你可任意要求——”

“罪臣岂敢再有所求，只是罪臣如今行动不便，饮食起居有赖这名徒弟照顾。还请皇后殿下开恩，让这徒弟和我一起走——”

这个要求早就在武后的意料之中，她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