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宁一路反复催促不耐烦的御者——那人当然不会知道自己已经在死路上走了一遭。她一回到优贾帮分舵就开始探识这里的气息……一切都很平静,没有发生过打斗的痕迹。
她转念一想,机甲城如今当务之急显然是邙山演武会的后事以及应对武后当然的报复,哪有闲情来处理路小飞这样一个小人物。她只是关心则乱,才匆匆忙忙的赶了回来。
她也许原本就没想走,但她又以什么理由回去呢?
阳春白雪的用途之一,可以将一个人的行迹掩藏到无知无觉。梦宁从进入优贾帮分舵起,就将自己包裹在内力里……然后很快又放弃。反正最后还是要见到路小飞,无论自己是如何义正词严的离开,现在又丧家之狗一般的回来——
包括衣带里那两块碎银,看起来活像抛给爱犬,担心它在外面饿到的一根骨头。
麟大人的这个脸,已经是丢尽了。
连一天都熬不过去,她有些生自己的气,又充满了无力感。
梦宁想着她应当鼓足勇气推开门,还是悄无声息的走进去。在犹豫之中,她用内力轻轻挑开门闩,放缓脚步……房间里没有人。
她闻到后院中传来一丝饭菜的香气,除了中午生气的吃了两口菜,她已经饥肠辘辘。她透过窗纱看着后院——
石桌上放着两菜一汤,路小飞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借着灯笼的光线看着一本书。灯光熏黄,让女孩子的侧脸显得曼妙透明,神光潋滟。
果然灯下的女人最美。
她仔细查看一番,早晨脸上的那处伤口已不见踪迹,她又略感宽心。
梦宁故意弄出了一点声音,路小飞转过头微微一笑:
“阿宁你回来了——你稍等,我先把饭菜温一下。”
路小飞什么都没问,让她终于放心下来,想了一路的那些解释的话都无需再说。对方永远如此善解人意,不会让她有一点难堪。
路小飞走开的片刻,梦宁在灯光下瞥了一眼她留下的那本书,血一下子都涌到了头上……
书名是“戏麟记”,是洛阳城那数十部以她为主角的情/色话本之一——她决不能让路小飞看这种东西,她右手的指尖燃起一点细微的火苗,虽然经脉断了仍然是五行大师,决心将这本书毁尸灭迹。
“阿宁你要干什么?”
路小飞的声音传来,梦宁立刻答道:
“我想自己温一温酒……”
“兰苑酒不需要温——”
饭菜重新摆上——这才是她喜欢的味道,菜色清新,火候恰好,正是两个人的分量,她忍不住问道:
“小飞你知道我会回来?”
“我不知道。”
“那你……”
“一餐饭而已,我可以等。”路小飞对她笑笑:
“你在洛阳,我哪也不去——我会一直等。”
梦宁觉得自己无言以对,但眼睛仍然瞟着那本书:
“不要看那种书。”
“我喜欢。”
“好看吗?”
“很好看。”
路小飞指了一下墙边的地上:
“那里,还有很多,书肆的老板帮我找了三、四十本,嘱咐我男女老幼都有,不喜勿进。”
梦宁很想,很想说那些话本的内容都是编造的,然而她突然想到一个更要害的问题,两权相害取其轻,于是决心不再解释。
好在路小飞也没有继续说,她带着幸福的神色看着眼前的人已经把两菜一汤吃的快见底:
“阿宁你吃完之后我还会告诉你一件事——”
她抬头看了看今夜的半月:
“你白天伤到我的那一式,我一日以来已经悟出了应对之道。”
梦宁一挑眉,放下筷子。
“御剑术,挑雪迎月——我也是晚上在这里等你才想明白。我在邙山一直寻求用剑气伤人,是剑气的有形化。而真正的剑气,本就无形。”
梦宁心念一动的抬起头,她也望向天边的半月,发现在她与月色之间的空气蓦然间出现一缕虚晃的影子,让月色有了一抹波动……
那是虚空中的剑气。
无形又无心的御剑术,几乎跨越了阳春白雪的距离,难怪那位南朝老剑客说御剑术才是最适合阳春白雪的兵刃。
这也是梦宁在苦思冥想、修改功法时心念中的御剑术。
路小飞卸下了笑意,认真的看着她,一字一句的问道:
“所以,阿宁——我证明了我有资格,你现在告诉我,天龙蠡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