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苦寒与梦宁的交易,是一张古旧马皮上的地图。地图上用一些像是文字又像是图像的符号标注,显然不是汉语,也不是梦宁认识的任何一种语言。但梦宁确实见过——
是在伊河上邙山渠里雕刻上的那些符号,她当时趴在路小飞的背上,困顿疲惫,万事缠心,未及深究就睡了过去。
地图上看似不像山川地貌,更像亭台楼阁,处处加注。
殷苦寒小心的将地图放在膝上,样子格外珍惜:
“这张图你一定需要,这就是机甲城图。”
他用枯瘦的手指着图上最上端的一个小方块似的位置。
“这个地方,就是神农鼎。”
梦宁的眼神饶有兴趣,显然觉得殷苦寒拿出的物品颇有诚意。
“条件呢?”
“我要神农鼎,只给我用一天就行,至于此后,神农鼎任你发落。”
梦宁看着他,默不作声。
她并非不愿,而是关于六神器的秘密她至今未能参透,所有人都在争夺六神器,她并无足够把握拿下。
殷苦寒的独目中露出一抹狰狞的眼光:
“如果你不能拿到神农鼎,那就替我杀了殷白骨。”
梦宁仍未点头……她的脑海里,此时却浮现出一句话:
“我是暗王的义女十九……”
梦宁自己说出了条件:
“我可以答应不把你这身零件的主人告诉他的儿子——我相信他儿子已经找了很多年。”
“这对你又有何益!”殷苦寒怒道。
“送个投名状有何不好,他儿子恨我,正好借此缓解一下关系?”
那张马皮静静的放在殷苦寒的膝上,收也不是,送也不是——他发觉自己高估了眼前女人的道德感……如果他拒绝了这个交易,梦宁强抢这张地图也未可知。
眼前女人的红唇笑了笑——内力尽复后,梦宁的唇色浅红润泽,透出微微的水漾。但放在殷苦寒的眼里却全都写满了刻薄。
“如果我得到神农鼎,我可以借用你一天;如果我没有特别的顾忌,也可以杀了殷白骨——但如果不巧两者都不合适,我只能帮你保守最后这个秘密,你看这样可好?”
“你靠何守信?”殷苦寒冷冷道。
梦宁笑道:
“你给我植入个守信蛊?”
“天底下没有那种蛊!”
“你这张图说不定复制了一百份,给了一堆人,凭什么要我一定守信?”
“我若不向你讲解文字,你有了图也毫无用处!”
“我明天就去找武林邸报许馆主,让他把图雕版几万份,不信找不到慧眼识珠的人——”梦宁眨眨眼。
殷苦寒愣了……刚刚还自称童叟无欺的麟大人,转眼就成了一副奸商的样子。然而他遴选数十年,确实没人比眼前这女人更接近他的目标。
殷苦寒只得放下“守信”这个念头,交出了自己的底牌:
“这些符号,是鲜卑文,你可以去找通晓此文的人去解读。”
梦宁颔首,准备转身离开。殷苦寒蓦然又发声问道:
“你为何不问我为何与殷白骨决裂?”
梦宁不屑的笑笑:
“殷白骨誓要守护末帝,光复大隋,而你一心想要降入大唐,做个叛臣,拿末帝求取功名富贵,怎么可能不决裂?”
殷苦寒狰狞的面部又扭曲了一下:
“我顺应天意有何不妥?功名富贵又与我何用?”
“我随便猜的——如果不是这样的原因,武后又怎么信得过你?”
梦宁轻蔑的态度让殷苦寒有些恼怒,不甘冷笑:
“难道你就只忠于大唐,没有与殷白骨勾勾搭搭?新人赛首日,有神武天骑奏报机甲城的手下要带你同行逃走,你与他们难道不是早就相识?”
这一次是梦宁愣了,她当日在神武天骑刚刚出现,就被路小飞触动了机关被抛入暗道,对于后面的事情再无知晓。假使神武天骑奏报是真,那当日所见之人必然是假冒她装束的路小飞。
机甲城的人已经与路小飞相认?而路小飞显然没有与他们一起走……她已经思虑了很久的疑问:路小飞为何主动要参加新人赛,在一瞬间突然产生了答案。
这位暗王的义女十九,用这样的方式,公然向机甲城表示了貌离神也离。
假使如此,如今独自一人的路小飞会处于怎样危险的境地?她的阳春白雪只有二境,御剑术也仅仅三境。虽然拿到了新人赛的魁首也只是可以对敌一般的宗师——梦宁只想着让她远离自己以避免阳春白雪传人的命运,却没想到路小飞在此之前就已经明示机甲城她站在自己的一边……
而此时她这位站在武术最顶端的高手却选择离开对方……
路小飞没有挽留,没有解释,如同两年以来都从未拒绝过她的任何要求一样。
梦宁将马皮地图随手放在怀里,甚至未向殷苦寒说声道别就向马车方向走去——她只恨自己轻功未复,不能尽快回到对方身边。不似她每次遇到危险时,对方都站在她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