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伯为何告诉我这些?”梦宁明知故问,
“云水是我的师弟,你是我的师侄,我本不应厚此薄彼,然而……我还是希望你能活下来,以光耀本门。所以我想将温羽戒传给你,见戒如见掌门,假使你和云水有一天真正敌对,应当可以增加你的获胜概率。”北方正色如任何一个门派的长辈,沉声答道。
“师伯是希望我赢?”梦宁还是一副天真的样子,然后又笑着说:
“还是皇后让您来的,想让我在今后面对师傅云水先生时持有掌门印信?我赢,便是皇后殿下赢?”
“赫赫大唐,万里江山,只是区区掌门印信未免太轻了一点,所以师伯——这礼物,我可以收。另请皇后放心,我既然差了数十年功力可以抗衡师伯,自然也可以抗衡师尊,我会为她逆转白龙。”
北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今日之后,无论是否有皇后懿旨,他都确实盼着自己师侄能活着。两年一别,这位师侄已经更强大,更危险。师门兴旺,从此一定可期。北方望着梦宁手上的温羽戒,深深一揖:
“若麟师侄白山功成,请勿忘师门,北方先行谢过!”
梦宁点头看似应下,起身又停下来:
“本门的名字是?”
北方愣了,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相当错误的选择。但又不得不说:
“本门确实人丁寥落,但武艺高绝,如果师侄能活着回来,广开授徒,成为江湖第一门派指日可期——本门的名字是天珏门。云水没告诉你吗?”
被他寄予厚望的师侄又笑了笑:
“也许我忘了,但这次会好好记住——天绝门。”
梦宁转身走出石室,北方也许要很多年之后才知道,他向往能昌盛的门派,已经不知不觉被这位师侄改了名。
--------------------------
离开了南衙,梦宁恍然又失去了方向。两年以来她的人生已经改变了很多,她早晨自以为是的离开了徒弟,中午就发现自己饿了……没有了圣堂的后勤体系,也没有了路小飞的侍奉,她下意识的对御者说道:
“去凤凰台。”
凤凰台是梦宁昔日最喜欢的酒肆,曾有她最爱吃的菜色和最喜欢的酒。她在靠近街边的美人靠处坐定,想到自己早晨两手空空的离开……她摸了摸自己怀中的袋子,意外的摸到了两块碎银。
这两年一直是路小飞在处理起居,她身上从来不带银钱,难道是早晨对方收拾房间时放在她衣袋里的?已经预想到了她可能会离开?然而为什么只有两块……
梦宁茫然的愣神,随意要了一样菜和一壶酒——肉煎的时间太短,配菜加热的时间又太长。肉味带着一点腥气,菜色黯淡。她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自己斟满了酒……
喝了一口又放下。
紫薇酒怎么可以是冷的,难道又需要她用内力焐热?
她内心透露出隐约的怒气……这时她才突然想起,昔日在圣堂时麟大人狂躁易怒,像一只随时都会暴起噬人的野狼,可是在过去的两年中,她虽然过的很惨,但居然几乎没有生气过……
似乎没有发生过什么让她生气的事。
只是离开路小飞吃了第一顿饭,消逝了很久的怒火又浮现出来。她内力外发,酒汽沸腾,一时间凤凰台中酒香四溢。她斜靠在围栏上,抬起雪白的脖子,带着一股怨气将一壶酒都倾倒在嘴里……
她怨什么呢?
一个大宗师因为饭吃的不顺口就心生怨怒?
她透过围栏看到一些路人已经在街上看着她指指点点——虽然还戴着面具,但那份不羁的气度却从酒肆十足的透到街边。
在这些旁观的人群中,她作为大宗师之上的高手,冷然察觉有一丝与众不同的眼神渗透出来。那眼光所透露出来的寸寸寒意,显示出主人的不凡实力。梦宁蓦然起身回到马车上,顶级高手都有着神兽一样的敏锐,这绝对是一个不可小窥的对手。
她吩咐御者驾车到洛阳城东僻静处的柏林,让御者驾车躲到百步之外。她腿脚带伤,当然不会选择闹市或开阔地来面对危险的敌人。梦宁站定后淡声说道:
“前辈出来吧——在下行动不便,何必逼在下走这么远相见?”
她听到了一个阴冷而客气的声音回答:
“麟大人——老夫行动更不便,你将老夫带到这里于心何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