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具轮椅，一个面目奇丑，五官或者扭曲或者缺失的怪人，裤管下空空荡荡……虽然只见过三、四面，梦宁就是梦到他都会吓醒。

“蛊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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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人彼此相看两厌，两个人相距不足一丈，厌恶到居然在两人之间起了一丝微风。

微风之间夹杂了几缕柏树鳞片状的细小的叶子，叶子上在正午阳光下透着微微的闪光。

假使目力很好的人去看这些叶子，能看到微光带着一点莹莹的蓝色——梦宁轻笑道：

“那马车是我徒弟花钱租来的，如果我让你把车夫杀了，我徒弟搞不好要赔钱惹麻烦。”

蛊王的脸上如今只剩下一只眼睛，眼睛边上还有一道深深的伤疤，怪眼冷冷的看着梦宁。他刚才确实想要杀了那百步之外的车夫，所以用的只是普通的牛毛毒针。

但他没想到梦宁可以用细软的柏树叶子挡住毒针，更没想到麟大人会为了区区车夫出手相助——这可是昔日杀戮成河眉头都不会皱的狠货色。

蛊王独目、双臂仅剩一掌，双腿尽失——他空空的裤管下面突然蔓延出一片雾气，坐下的椅子陡然升空。而随之一起的，是一片片的柏叶荡漾在他的周遭。柏色苍翠，带着一点初秋的微寒，把蛊王的心思搅的越来越乱。

蛊王的椅子终于落下，那些围绕着他的柏叶也随之坠地，只是在他椅子附近围了一圈细叶，叶片微颤，似乎随时都会随着对面女人的心情再跃起。若再仔细看，这些叶子上面还都浮着一些细微的小虫。

“机甲城的东西性能真好。”梦宁由衷赞叹道。

蛊王仅有的一眼瞳孔收缩，看到这一微表情，对面的人赞叹变成了浅笑：

“我猜对了——你果然来自机甲城，你的身份花掉了我很多时间。我原本想要从你残存的肢体上找到答案。但我后来发现那些肢体都属于另外一个人，那人早在四十年前就死了，你杀了他，将他身上能用的东西都移植到自己的身上。你姓殷，你的名字叫殷苦寒。”

被梦宁叫出的殷苦寒——是一个在五十年前如雷贯耳的名字，与他经常放在一起的另外一个名字，则是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机甲城主殷白骨。这一切截止于大业十四年。

这一年里，隋炀帝身死，隋亡，机甲城消逝于江湖。

然而另有一段被大唐尘封及篡改的历史，那段历史仅有短短的一年，在那一年里，大隋仍在，末帝尚存。那一年的年号，叫做义宁。

在正史上消失了的义宁二年。

“文武百官尽忠无外乎是为了高官厚禄，但你也好，我师伯也好，你们这些江湖人围在皇后周围能为什么？我师伯一心想要光耀师门，我估计皇后已经向他许下一些承诺；李淳风李神仙，一直念念不忘想搞的千古扶谶也肯定需要举国之力的协助；至于你——是想要修复你这身毁坏了的肢体，还是——”

梦宁走近了世间最危险的人之一蛊王，好让她那张狸猫脸在对方眼里显得更大更可恶——

“为了向你的兄长报仇，他叫毒王殷白骨？”

“你还知道什么？”殷苦寒结束沉默冷冷说道。

“我用了两年时间调查妖人案，我当然知道很多——但我还需要知道更多，你要好好的与我做交易。我现在是优贾帮的人，你要相信我……童叟无欺。”

殷苦寒讲了一个只有结尾的故事，也提出了一个交易。

义宁二年只过了七个月，殷苦寒的故事发生在七个月的最后一天。至于故事的其他部分，殷苦寒没说，梦宁也没有问。

这个故事结尾的内容，是自幼相濡以沫，同拜“鬼匠”宇文恺为师，筚路蓝缕光大机甲城，惊才绝艳的殷氏兄弟反目之后进行了一场武林中罕见的大战，并且两败俱伤。殷苦寒周身的零件都所剩无几，殷苦寒以最后的力量杀了恰好在附近将死的一个人，盗用了他的器官与残存的肢体，成了如今的这幅样子。

这种水准的乔装当然瞒不住陆地神仙李淳风，也瞒不住聪明绝顶的武后。但这些人都能容忍殷苦寒久居于腋肘，出入于后宫，自然几方之间已经形成了足以信赖的平衡。

殷苦寒的故事暴露了两个他刻意隐瞒的细节：

他与殷白骨为何反目？

他身上的这些器官是杀了谁取得的？

第一个问题很好猜，如今各方证据都显示殷白骨的仍然是机甲城的城主，机甲城主导了妖人案并站在大唐的对立面，俨然保持了对大隋的忠诚。整日待在大唐后宫中的殷苦寒自然是个叛徒，两人必然反目。

而第二个问题……梦宁话里话外都透露着，她早就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