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童年过的虽苦,但作为鹰犬食物供应必须充足。她曾经陪着皇家车旗林立走过两京大道,她曾经独自一人怒马跑过两京大道,她也曾经用绝顶轻功半日穿过两京大道……
但是,她没有见过今天这样的场景。
她曾以为自己辅佐明主,成事立功;她以为自己身怀绝技,无所不能。在无数次的宫斗党争里,她带着敬畏觉得那都是帝王术。
她以为妖人案破,日子就会回到原点;她以为突破七境,她就可以在白山一事中活下来。她从小被灌输的是通过努力拼杀去获得一切……然而这些路边的穷苦人,难道不努力吗?
龙船上的小女孩儿,难道也不努力吗?
她记得在上一次她在龙船看到相似的景象时,路小飞无奈答道:
“你眼里的太平盛世,却是有些人的人间地狱啊——”
而这一次,路小飞没有回答她。只是日落留宿,马车停驻在驿站之后,路小飞如以往一样为她更衣解带时,手指轻轻的触碰了一下她的背上:
“阿宁,我懂你,你不要伤心。”
这句话不知触碰了梦宁心底的哪一处位置,让梦宁突然用力抱住了她……路小飞心跳蓦然加速,虽然在传武过程中梦宁高兴时经常会抱她,但与这次的力度显然不一样。路小飞的腰直觉的弯曲美妙的弧度,她甚至预想过应当如何应对,包括如同上元花魁夜那样呈现出自己风情万种的那一面。
这些预案却最终都被她放弃,她所表现出来的,只是双手不知所措的放在身边,连肩膀都随同瑟缩了起来。
她脑海里不断重复着她人生中唯一的良师与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那句话然她坚定了去洛阳的决心,并一路走了下来。此时,对方已经松开了手——
梦宁没有再坐在她床前,而是离开了房间,走到驿站的门外,随意找了一处草地坐下。
片刻之后,路小飞静静的坐在她身边,两个人稍一互视,又都望向别处。她们两个心里其实放着同一个问题想要问对方:
“你,为什么要去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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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两年前的圣堂之变,九州楼后,梦宁为自己安排的下一站,原本就是长安。
在离开钱塘前,梦宁最后去见的人是莫星言,并问了她一个很私人的问题,关于莫星言的亲姑姑莫丽芳。莫家最不缺的是皇亲国戚、达官贵人,这位莫丽芳便是其中重要的一员。
莫丽芳自幼随外任做官的父亲生长在吴郡,自幼美容止,善歌舞,精女红,嫁给当时的唐国公李渊,也即后来的唐高祖,生下荆王李元景,武德元年去世,追赠贵嫔,葬于长安县福阳乡。
时人的记载到此为止。
作为昔日的宫闱宠臣,梦宁一眼就看出这段历史的记载漏洞百出。
唐国公的驻地是龙城太原,为何会去遥远的吴郡选个嫔?莫丽芳的家父时任高唐太守,出身名门,官品不低,为何将女儿许给别人做妾室?
高祖嫔妃墓葬均环绕高祖献陵,福阳乡距离献陵颇远,显见冷落,而死时为何又得到追封?
然而这些都不如莫丽芳死的那一年那样暧昧并且充满了暗示——
武德元年发生了一件天下大事:
高祖称帝,建了大唐。
同一年,李元景出生。
自从发现荆王李元景与妖人案的牵连之后,梦宁立刻就从他生母莫丽芳身上看到了疑点,并利用她出入后宫的便利去寻访莫丽芳昔日居住的宫殿。高祖称帝时沿用隋时太极宫,然而遍访宫人,居然找不到这个莫贵嫔居住的地方。
梦宁丝毫不沮丧,对于太极宫而言,当找不到某个嫔妃居住处所时,说明她的居住地在掖庭御。
掖庭御是个宫内的叫法,民间有一个更通俗的名字,叫做冷宫。
一个出身世家,生下王子并被追封为贵嫔的人,人生最后的时光为何在冷宫?
梦宁在一个深夜潜入掖庭御,武后专宠于后宫之后,掖庭御的规模较之高祖时期已经扩大了将近三倍。原本掖庭御多是宫女及罪妇居住,居住在冷宫的嫔妃极少。武后成为皇后,大量嫔妃以及被临幸过的宫女都被抛入掖庭御。原本掖庭御也尽是劳作之地,如今增加了秘狱以及施刑的场所。
梦宁对于掖庭御十分熟悉,因为在查办王皇后、萧淑妃厌胜一案时,她自然不便在圣堂刑讯及凌辱两位曾经后宫中最顶级的贵人,于是多数时候将场地选在了掖庭御。
最终,王皇后与萧淑妃,也将她们的冤魂留在了长安。导致武后对于长安这座城市始终心存厌恶。
在那时,梦宁就已经发现掖庭御存在着一处非常隐秘的处所,甚至比她将王皇后与萧淑妃砍断手脚泡在酒瓮里的地方还隐秘——那处人豕形成的地方她请阵法大师做了多重阵法,他们五人轮流值守,听着屋内的两个女人不时发出舌头被割断之后痛苦的呜咽声。
而如今她为了妖人案在寻觅的隐秘之处,是在掖庭御里一处江南风格的简陋庭院,门口是高祖盖着御印压上的封条,封条上的字迹数十年风雨后早已莫辩,只有油印还能看出昔日的痕迹。自从做了武后的鹰犬,梦宁早就不再把先帝乃至高祖放在心上,她当时筋脉未断,右手中的五行秘技自然可以不留痕迹的将此处封条取下,事毕再归于原位。
想到自己即将发现的事情,梦宁简直兴奋的发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