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飞在秋夜里轻轻的站起身，去驿站中取了一件外衣披在梦宁的肩上，然后仍然并排坐下——她总是不记得对方已经功力尽复，也许不再需要这些体贴入微的关怀。

路小飞在离开钱塘前也去找了一个人，是凤凰谷主武萝。

路小飞找到武萝从来都是关于两件事：汇报账务，以及请教用毒。

这一次路小飞专程前来，除了向武萝道别，还咨询了一个专业性的话题：试毒。

作为天下顶级的商品级的制毒大师，武萝很喜欢这个问题：

“很少有人知道，其实我们制毒的人，首先要研究的就是试毒。我们凤凰谷的毒药分类，也是根据规避试毒的手法来进行分类。”

做为商品级的毒药，所针对的对象或为武林高手，可以通过内力与各种异术来试毒；或为达官贵人，可以通过动物或者活人来试毒。凤凰谷的甲字毒，特征是毒发缓慢；乙字毒，特征是无色无味；丙字毒，特征是毒人不毒兽——至于封冰买来给艾芳下毒用的戌字毒，则是组合毒剂，单一使用则无毒。

涉及到武萝深爱的专业问题，小谷主高兴的详加解释，还专门让楚裳兰拿来一瓶凤凰谷等级最高的毒剂之一癸字毒。武萝将白瓷瓶递给路小飞，得意的介绍：

“这款牡丹癸字毒是我亲自研制，堪称拥有一切毒药的优点，毒发缓慢且爆发凶猛。即便找武林人来试毒、靠内力激发都不会轻易起作用，除非——”

武萝想到眼前这人是梦宁的徒弟，心里升起了一点点好胜心，准备多传授路小飞一些真正制毒方面的卓识。毕竟路小飞天天跟着梦宁，迟早有一天会和机甲城对上，这样一来，也许在用毒方面能实现与机甲城的间接对决，较量一下谁才是天下制毒第一人。

“天下毒剂，根本都是要针对人，或者毒积于脑、或者毒积于心、或者是血脉内腑、或者是神识精神，我们制毒时也会集中攻击某一处位置。如果试毒者能够把握准确，例如我的毒攻击脑，试毒者运功于印堂，自然就可以试出毒……只是这样，试毒者肯定也会死的更快，无药可救。”

路小飞仔细听着武萝的讲解，好奇的打开瓷瓶的盖子闻了闻——接下来她以极快的速度将这瓶武萝的得意之作都倒在了嘴里，以武萝的手速都没有拦住。

路小飞何其聪明，按照武萝刚才提示的要点立刻激发内力后，发觉指尖略有麻痹——这样的毒剂应当攻击的是血脉。她将全部内力都集中在风池穴，一阵剧烈的疼痛开始在全身蔓延，路小飞下意识的捂住嘴，鲜血仍然不加控制的涌了出来——

武萝大惊，她也没把握有没有随身带这款癸字毒的解药，难道路小飞摆出一副谆谆好学的样子，真正的目的是……自尽？

武萝准备先封住路小飞的主要穴位，路小飞伸手阻住了她。她此时面色苍白，唇色鲜红，勉强笑了笑，似乎还略有愧疚：

“武谷主，这个毒药是很贵吧，就不要浪费解药了……”

路小飞深深的吸了口气，果然是猛烈的奇毒。她觉得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估计是眼睛附近的血管也在渗血。

她仔细体会着这种毒药在自己体内的发作过程，从何处开始，向何处蔓延。路小飞挣扎着站起来，还勉强向武萝恭敬的施礼：

“今天让武谷主破费了——”

“你要做什么？”武萝惊愕问道。

“回房间休息一会儿……下午要和阿宁一起出远门。”

武萝快要急疯了，路小飞把一整瓶的牡丹癸字毒都服下去，这三四千两银子的毒药还是小事，要是毒死了梦宁的徒弟，虽然梦宁如今功力尽失，但估计总有恢复的时候，天下神功阳春白雪因她从此绝迹于世……

想想都觉得好可怕。

“你现在不能走——”武萝挡在门口。

路小飞没有再坚持，她退回去靠在椅背上，缓缓闭目。一阵剧烈的咳嗽后，她擦掉了唇边的血，轻轻笑笑：

“谢谢武谷主，我觉得我好多了……我是不是一个合格的试毒人？”

武萝看到路小飞脸上已经恢复了一点血色，心里略微放下一些，却有显而易见的失落……她平生最得意的毒药之一，被对方故意的激发出毒性，还用肉身硬扛了下来。是她的毒药不够好吗？

武萝摇摇头：

“不是。”

“为何？”路小飞疑惑的问道。

“这样试毒，即便你身体好，也扛不了一两次——”武萝实话实说，她自己自幼被长辈反复试毒，从此百毒不侵，但面对剧毒时，也会选择压制毒性的爆发，缓慢的将毒性逐渐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