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飞微微笑了，她眼睛中的血丝已经褪去，笑容清澈的让武萝感到困惑：

“我也许不需要扛那么多次，我也许不需要活那么久。但如果我能够从洛阳回来，武谷主，我希望我和阿宁还能回到鳌龙楼——”

武萝胆战心惊的守了路小飞一个时辰，她确实见证了一个奇迹：路小飞只是平静的坐着喝茶，没有运功怯毒，没有封穴阻毒。她的脸色渐渐红润，呼吸逐步平缓，居然就这样好了起来……

武萝并不是傻子，她是天下最懂毒的人，至少也是最懂毒的人之一，她知道，当世根本不应该存在有如此解毒能力的肉身。

而至于古代有过吗？在华夏数千年的历史上，即便是传说里，也只有一个人曾经有过这样的记载。那人种五谷，尝百草，立星辰，分昼夜。传说中人的名字叫炎帝神农。

看武萝那副担心的样子，路小飞十分歉疚的笑笑：

“我真的没事了，耽误了武谷主这样久——”

武萝反复端详着路小飞，她一眼相中的掌事，在上元夜展示耀眼的才艺，在今天又暴露出惊人的体质，她到底还有多少秘密？当然她相信梦宁的认知能力本在自己之上，没有必要为梦宁担心。

思量一番后，武萝还是正色劝慰：

“既然为友一场，我知道小飞姑娘一定另有异能。但制毒之道天外有天，日后还是要谨慎以这样的方式来尝毒。”

路小飞恭敬谢过，貌似无意的问道：

“依武谷主的见识，当今天下最强的毒药是什么？”

武萝几番思量之后，认真答道：

“如果机甲城主殷白骨还活着的话，应当是他制出的九幽焚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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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天夜里，路小飞为梦宁披上了外衣，而梦宁用内力提升了整个驿站的温度，两个人在马圈附近相偎而坐，空气中却一直萦绕着阳春白雪挥之不去的香气。两人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接下来长安路上的几日，两人平静度过。仍然是那条破败的江崤道，仍然是食不果腹、衣不遮体的乡下贫民。路小飞抬头望着前面，目力过人的她已经能看到枯萎的麦田尽头，是长安棋盘式的大道，石子夯打的路面，她的手放在梦宁的手上，鼓足勇气轻声说道：

“阿宁——”

一直望着马车外面的梦宁转过头，正对上路小飞的眼睛。她的眼睛像透明的烟晶一样，似乎瞬间就可以看到心底。梦宁疑惑的看着对方，等着对方接下来的话——

“我好想你——”

两个人从钱塘一起来洛阳，如今又去长安。一共分开的时间只有两个夜晚和一个白天，如今在狭小的马车中两个人还挤在一起，路小飞为何会说出这样奇怪的话……

梦宁没有问……因为她知道为什么。

因为到了长安，她们也许不再能这样相处。

因为到了长安，她们也许不再是这样的关系。

到那时，彼此之间可能不得不面对她们一直在回避的一个最初的问题：

两年前，在梦宁从圣堂中逃出的当晚，路小飞为何会在邙山？

梦宁面具下的唇角露出一丝浅笑，她的手翻过来迎上路小飞的掌心，又轻轻的握了一下，在短暂的体温交融之后，就转头望向马车的前方——路小飞从来都比她看得要远，路小飞能看到的东西她现在才看到。

在江崤道的终点处，也正是长安城的起点。旌旗林立，数十人鲜衣怒马伫立在路口处，看起来像是要迎接什么人。这群人的马车牵马四匹，御者两人，规格上至少是三品以上的制式。紫色的旌旗上每一面都写着同一个字：

“荆”

大唐仪礼，皇子中母族尊贵者方可封为单字王爵。荆王作为高祖之子，系当今圣上的叔祖，地位无比尊贵。此前因反对武后封后曾被圣上冷落多年。四年前显庆四年，长孙无忌被诛杀后，朝臣都看到了反武一脉已山穷水尽。荆王带领多名长孙一系朝臣上表称颂武后，一时间竟然成了公认的“后党”。位列三公，开府宣仪，在朝堂上风头无两。

在圣准开府后，荆王李元景开始明目张胆的结交江湖人士。其人样貌儒雅，礼贤下士，江湖人亦以被荆王邀请为荣，互相戏称为“入荆门”。据称荆王邀请江湖人的仪仗便是此时这样——配着高阶官员的仪仗，数十人的迎接。寻常江湖草莽哪里见过如此的阵仗，事后无不盛赞荆王的贤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