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脸被光影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下巴上有新冒出来的胡茬,看着有些疲惫。
安比槐看着他的侧影,看了很久。
久到烛火又矮下去一截,林如海才放下手里的东西,转头看他。
“还不睡?”
安比槐没说话。
林如海看了他片刻,忽然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手掌干燥温暖,贴在皮肤上很舒服。
“有点热,”林如海收回手,“陈大夫说夜里可能会起烧,难受就说。”
安比槐还是没说话,他闭上眼睛,假装要睡。
可眼睛闭着,其他感官就更清楚,他听见林如海起身的声音,以为这次真要走了,心里莫名空了一下。
结果脚步声是往桌边去的,倒水声,放杯子的轻响,然后脚步声又回来,在床边停下。
林如海又坐下了。
安比槐睁开眼睛。
林如海正看着他,眼神里有点无奈,又有点别的什么。
“睡吧,”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在这儿。”
就这一句话。
安比槐觉得胸腔里某个地方狠狠塌下去一块。
他咬住牙,想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去,可压不住,眼眶热得难受。
他赶紧又闭上眼睛,这次把脸整个转向里面。
可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了,自己都没意识到。
等反应过来时,手指已经攥住了林如海的衣袖,很轻的一下,就捏住一点点布料。
林如海没动。
安比槐也不敢动,他等着林如海把袖子抽走,或者说什么,可等了很久,什么都没有。
那只手就停在那里,任由他攥着。
后来安比槐真睡着了。
睡得不沉,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替他擦汗,换额头上的布巾,动作很轻。
有几次他半醒过来,看见林如海还坐在那儿,烛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很大,把他整个人都罩在里面。
安全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安比槐就又睡过去了。
天快亮时,安比槐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他睁开眼,第一反应是看床边。
林如海趴在床边睡着了,一只手还搭在脉案上,另一只手。
安比槐顺着看过去,看见自己的手还攥着人家的袖子,攥了一夜,布料都皱了。
他像被烫到一样赶紧松开。
动作大了点,林如海醒了。
他抬起头,眼里有血丝,但神志很清醒,几乎是立刻就看过来:“怎么了?难受?”
安比槐摇头,嗓子还是哑:“没,先生去歇着吧。”
林如海坐直身子,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没接这话。
他伸手又探了探安比槐的额头,点了点头:“烧退了。”
说完起身,去桌边倒了药。
不知什么时候温在那里的,还是热的。端过来,和昨晚一样托起安比槐的后颈,喂他喝。
药很苦,安比槐皱着脸喝完。
林如海看他那样,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转瞬即逝。
他从怀里摸出个小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颗蜜饯。
“含着。”他递过来。
安比槐愣住了,他看着那蜜饯,又看看林如海,半天没动。
“又不是小孩子了,哪需要糖啊。”安比槐嘟囔道,语气很嫌弃。
林如海也不催,就那么举着。
最后安比槐还是伸手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甜味化开,盖过了药的苦,他垂下眼睛,低声说:“谢谢大人。”
林如海嗯了一声,把另一颗也塞进他手里,然后转身收拾药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韩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紧绷:“大人,出事了。”
林如海动作一顿,他放下碗,回头看了安比槐一眼。
他走到床边,把滑下去的被子重新掖好。
“我出去一趟。”他说,“陈大夫就在隔壁,有事叫他。”
安比槐点头,嘴里还含着蜜饯,说不出话。
林如海走到门口,手放在门闩上,停了一下。
他没回头,但声音很清晰:“别怕。”
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安比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嘴里的甜味还在蔓延,可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听着门外远去的脚步声,攥紧了手里那颗还没吃的蜜饯。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鸟叫声越来越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