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琰又把林晚棠叫进宫中。

卢皇后早就搬进了式乾殿，一心陪着嘉顺帝，几乎不出来，自然不再管事。

惠妃信佛，早年嘉顺帝为她在宫里建了一处佛堂，嘉顺帝出事后，她不能近身照料，便整日在佛堂祈福，亦无心俗务。

林晚棠进宫的理由，是以郡主、太子义妹的身份，与太子妃一同管理宫中事宜。

这些自然是幌子，封琰只是想随时能看到她。

看她痛苦彷徨，他欣慰，将她置于眼底，他还有种莫名的心安。

不知为何，封琰总有一种直觉，林晚棠是个他掌控不了的变数，或许是在她手里栽过，或许又与她跟封霁关系匪浅有关，又或许是宿敌的直觉。

总之，解决掉封霁前，封琰必须将林晚棠放在身边看着，才能彻底安心。

……

林晚棠违抗不了封琰的命令，好在该做的事都做得差不多了，就算有什么变数，她还能靠卢照往宫外传消息。

只是每天都要在封琰面前演出苦大仇深，实在辛苦，演着演着，她不用演，也足够崩溃，形容憔悴。

与此相较，跟没脑子一点就炸的黎徵月扯头花，都算一种乐趣了。

黎徵月还没当上皇后，就已经有了皇后的派头，卢皇后去了式乾殿，没人管得了她，越发跋扈嚣张，奢靡成风。

封琰也不像往常那般约束她，似乎故意纵着她跟林晚棠作对。

林晚棠则将满腔烦闷，都发泄在跟黎徵月扯头花上，成日鸡飞狗跳。

所有人看起来都挺顺心，有种诡异的平衡。

但不可忽视的，随着封霁和镇西军离洛京越来越近，皇宫内外的氛围都悄然变得紧张起来。

林晚棠在宫里，只能听到关于封霁的坏消息，大多都是封琰亲口告诉她，他喜欢看她的反应。

她知道封霁已经到达雍州，离洛京不远了，大概不出五日就攻到洛京，还知道他这一路上几乎没能收服地方卫军，哪怕占了城池，投降的卫军也只愿意继续守城，不愿跟着他往洛京，镇西军也减至了四万，且抢夺来的军队，注定人心不齐，每日都有士兵想方设法往西平逃，到了洛京，或许连三万兵马都没有了。

而洛京城，除了十二卫，北地援军也即将到来。

林晚棠猜测，镇西军减员大概是封霁做出的假象，但也免不了担心。

日子在不安中显得漫长，实则没过几天，很快就到了她预计的封霁攻城的时候，约莫就在近两三日。

这天夜里，林晚棠如往常般早早睡下，但睡得并不安稳，做了个浅梦，又在半夜醒来，不清楚是什么时辰，只知夜色浓黑如墨，四下寂静无声。

她将手伸进枕下，摩挲着那一小方，陛下赐予的母符，墨玉雕成，摸起来冰冰凉凉的。

她这两日一直随身带着，包括那卷圣旨，母符模样小，好藏，就算不小心被人发现了，没人见过也不会知道是什么，倒是圣旨，她只能绑在小腿处，好在天凉增衣，裙摆层叠偏长，盖得严实，没人看得出来。

墨玉在她掌心缓缓变暖，她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与此同时，洛京城外。

不足三万的镇西军驻扎在洛京以西不足一百里处，往前二十里，亦有三万卫军驻扎，不出意外，明日两军便会对上。

于镇西军不利的是，南北方还有洛京的军队往这边来，明日他们很可能面对的是三面包抄，对方的人马至少是他们两倍。

不过镇西军常年守疆，无一不是战场上淬炼出来的战士，对上少有实战的洛京十二卫，优势明显。

主帐中灯火通明，背影与封霁无二的男人正与数位副将议事，语气十分谦逊：“殿下不确定是今晚还是明晚抵达东面，我们这边很可能天亮就要开战，也可能稍晚时候被包抄，我想，不如趁此刻对方仅有三万人，又是深夜，主动出击，让他们对东面更放松警惕，诸位将军觉得如何？”

这人是封霁麾下暗卫中的一员，身影与封霁有十足像，正脸经过易容后，亦能做到七八分像。

营中所有将领，皆是宁国公亲自挑选出来，最可信的一批，交给封霁。

“夜里行动好，一则出其不意，二则避免对方援军到来陷入包围，三则，你的面容更不容易被人看破，”其中一个副将赞同道，“京城卫一半都是锦绣出身的酒囊饭袋，自以为镀了层金便是金身，我们镇西军不到天亮就能拿下！”

另一个副将道：“还是不可轻敌，小心为上，唉，都是大晋的兵，能少折损便少折损吧，希望那些人识相些，该投降的时候就投降。”

“呵呵，有些脑子不清醒的，想为皇宫里那个前朝余孽拼命，咱们也拦不住，该杀还得杀，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不能拖殿下的后腿。”

又细商了两炷香的时间，话音停止，各个副将皆行动起来，去召集各自麾下的士兵，准备趁夜突袭。

而洛京城以东，同样有一场突袭在进行中。

早在两天前，天武卫的十个统领，已经在林晚棠的授意下，将两万人中的异己暗中控制起来。

那些向外招募来的天武卫，大多出身普通，都知道天武卫的严苛残酷远在十二卫之上，世家子弟很少愿意进来，平民百姓没有那么多的利益牵扯，也更忠心，于是除去犹疑不定，能真正听从林晚棠指令，帮封霁带兵潜入洛京的，也有足足一万八千人。

这些人加上封霁带来的两万镇西军，控制没什么战意的一万五千羽林卫，简直轻而易举，甚至没惊动东城门守军。

等封霁带着四万士兵出现在东城门前的时候，守夜的城门卫皆被吓了一大跳。

还没反应过来，东城门就在顷刻之间被攻破了。

这一刻，封霁及身后压抑了数日的镇西军、天武卫，不再无声潜行，而是彻底放开手脚，势如破竹，闯入洛京，直奔皇城。

皇城外的三万守军最先被惊动，他们是封琰让人从十二卫中筛选出的，最忠诚于他自己，又堪用的人，其中混进了不少闻纲这些年私下培养的死士，会用命为封琰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只是在今夜之前，谁也想不到，这道防线这么快就要发挥作用。

封霁亲自带人进攻，原本念着这些人也不过是听令行事，依旧是大晋的兵，下手能留情便留情，只要失去战斗力便可，但他很快发现了对手的异样。

他跟闻纲的人交手多次，不难认出，顿时杀心骤起，下手更快更狠。

他一边厮杀，一边扬声道：“尔等效忠的太子，乃前朝余孽所冒充，更是下毒谋害陛下，软禁陛下的罪魁祸首！本王有铁证在手，诸位想想自己的前程，家人，是继续蒙蔽自己，当奸人的刀，自寻死路，还是避让，或投降，走一条生路，望诸位做正确之选！”

他用了内功，声音如滔滔不绝的波浪，蔓延至四面八方。

有人愣住，亦有人狗急跳墙，反扑得更厉害，被精准斩杀。

冲在最前面的封霁，以及他身后的士兵，满身皆是来自战场的杀伐气息，尤其他们对那些冲得最突出的守卫，下手皆狠厉十足，看着便骇人。

有人看出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