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他随口回了一句,注意力重新放到于昏身上。
这次门没有说在哪,周围也没有可以开锁的地方,刚刚进来那扇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见了。
“认得我么?”他低声问于昏。
于昏顶着一张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脸,表情狰狞,莫名有些好笑,又有些可怜。
“你是……”他眯了眯那只已经肿的看不见的眼睛,回答,“宁沂……学弟……”
“嗯。”宁沂淡淡地应了一声,“刚刚有点控制不住你,抱歉使用了一些迫不得已的手段,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么?”
于昏垂眸,低低地笑了起来:“可以。”
哪怕眼睛已经肿到看不太见了,他笑起来的模样依旧让人眼前一亮。
“想找门是吧?”他开门见山。
宁沂点头。
于昏无奈道:“不是我不告诉你,是我也不知道门在哪。不然我早就自己出去了。”
宁沂愣住了:“你……不知道?”
于昏点了点头。
宁沂突然想起过星期三的时候,于昏那只瞎掉的眼睛。
“你不知道……是因为……看不见么?”
这是一个游戏系统,从刚刚经历了这么多来看,这个游戏设计师很显然是站在受害者的立场设计的,不然这游戏里就不会有这么多有利于受害者的机制了。
那么感官视角也有可能是根据受害者的视角设计的。
而且于昏曾经瞎过一只眼。
反正除了这点,宁沂想不到更合理的解释了。
“对呀……”于昏嘶哑的声线响起,“被关进来的时候我总是看不见门在哪,只能瞎摸,有时候运气好抠的到门锁,可以扒在门锁那求救,但好像也没什么用,就算有人听到了我的求救声,也不会有人来救我的。他们总是害怕那些人……也没人会愿意为一个陌生人犯险的……”
“这里好黑啊……我都不知道多久没看见有光的地方了……”
众人默然。
他们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于昏再次开口:“你们都看得见吧,帮我找找门,好不好?我好想出去啊……”
“这里太黑了……我已经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时候可以像现在这样依旧保持清醒了……帮帮我好不好?我带你们出去……”
宁沂骤然发话:“你要出去哪?”
学校,宿舍,家里,都没有一个容得下于昏的地方,他出去了,又能去哪?
“我不知道啊……我只是想出去而已……就是出去而已……”他低声呢喃,“可是连这个我都做不到……我怎么这么废物啊……”
青年也收敛了笑意,正色问道:“那他们三个你打算怎么处理?”
于昏扫了那三个“罪人”一眼,语气冷漠了一些:“就让他们待在这里吧,我也不想再去报复了,恨一个人好累啊……更何况我还要恨三个呢……”
他仰头,望着那窗口泻下来的月光,眼角有泪滑过:“就这样吧……我出去了,不恨谁了,我只要出去就行了……”
曾经执念太深,恨意太深,让他死后残存的意识被这个游戏系统捕捉到,从此他就被困在这里,神智清醒的时候太少了,但他也不想害人,他只是想让罪人有恶报罢了。
循环太多次了,他也累了。
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可是……他到死都没见到所谓的恶报。
他记得宁沂曾给过他一套校服,他记得帮助过他的人,他记得许多东西,唯独这个不那么美好的回忆,他不想再记恨下去了。
“走吧。”他在宁沂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等下。”一直没出声的姜若涵突然叫住他,“伤口处理一下吧,刚刚那位同学打你都是下的死手,你这样还能走吗?”
说完她就从她那白大褂口袋里拿出几粒消炎药:“别的没有,起码消炎。”
于昏转头,终于笑着哭出来了:“谢谢……”
姜若涵有些不自在:“你哭什么。”
她熟练地处理伤口,顺带撕了一点白大褂的衣料帮忙包扎止血。
纪珂也脱了身上的校服外套,披在他身上,有些担心:“你走得了吗?要不我还是背你吧……”
“不用啦……”于昏嘶哑地说,“谢谢你们,我能走的。”
看着他们真的要抛下自己直接离开,陈予他们终于忍不住了,他们涕泗横流地扑过去,叫喊着:“于昏!于昏!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我们错了!我们该死!能不能也把我们带走?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于昏看向他们,居高临下地说道:“对啊,你们该死。”
他们不再理会那三个“罪人”,四处摸着墙壁找门锁。
最后钥匙被放到于昏手上。
“我么?”他愣愣地问。
“嗯。”宁沂淡声催促,“快开。”
于昏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进去!
“吱呀”一声,门转动发出酸掉牙的声音,同时外面的阳光也随之泻进来。
于昏眯了眯眼,真情实意地笑了起来:“真好啊……好亮啊……”
终于不再是需要被霸凌的星期一或是星期几,而是一个全新的星期。如果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个全新的一天,那就叫它——星期八吧。
那三个“罪人”在“终极NPC”机制压制下,被死死地摁在原地,动也动不了,只能在原地鬼哭狼嚎。
他们是“罪人”,或许真的罪不至死,却也真的害死过人。
“走吧。”
宁沂最后看了他们一眼,率先踏出门,随后一道白晕袭来,他被刺激的闭了闭眼,随后于昏嘶哑的声线响在耳侧。
“终于出来了啊……”
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太久,久到忘记年岁。
所幸,他终于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