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从你们登入这个副本前就觉醒了,所以你们没收到系统提示音很正常。"常言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宁近坐下详聊,“但是这可不是我大清早把你叫起来要聊的内容。坐吧,我现在可没心思去惹事。"
宁沂将信将疑地坐下,折叠刀藏在衣袖里警惕心拉满:"聊什么?"
常言也不绕弯子了,直接进入正题。
"关于我的故事,除了阿辞与你说的那些,你自己应该还能再推出些什么吧?"
宁沂十分冷静:"你套我话做什么?"
常言一噎。
"找我聊事情的是你,打搅我休息的是你,过会儿要我帮忙做事的人还是你。"他语气带了点不耐烦,"常言,你没有套我话的资格,你也法拿终级NPC这个身份来威胁我。"
他之所以敢这么笃定,是因为常言主动找上他帮忙了。
常言本心不坏,对温辞恐怕连恨意都没有,相反,她肯定是想帮助温辞的,不然不会找上他。
但他还是得保留一些底子,免得他的判断出了漏洞,措手不及。
常言也很聪明,顷刻间便想明白了所有,她态度转变很快,直接表明自己的目的:"我会在今晚放场大火,毁掉这个副本,而我需要你帮我照看好阿辞,别让他乱跑。"
宁沂表情似笑非笑:"你拿什么让我相信你?是昨晚那四只鬼?还是那消失不见的石油?"
常言回答得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拿十三年前那场大火就是我放的这个真相,够么?"
总算激将法激出来了,宁沂暗自松了一口气:"愿闻其详。"
常言讲述的是另外一个故事。
"我家是艺术世家你知道吧?对女孩子会对男孩子要求反而更高。"
其实不是的,仅仅只是因为她表现出比温辞要高很多的艺术天赋。
温辞完美地遗传了他父亲的性格,天赋,在理工科万面有着极高的天赋,却在家里受不到太高的重视,因为他对艺术方面简直一窍不通,而从小就重视舞蹈的老人则对常言更加重视,自己的父母则依着老人家,会对常言更加在意一些。
“我不喜欢舞蹈,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我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又被逼着学习,使她厌烦,她是长女,深受家人关注,她被教导着要去顾全大局,被教导着学习一些自己并不喜欢的东西,唯独没被教导怎样做回自己。
她不能够大胆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不能够像温辞一样大胆地反驳家里人对自己的安排,只能够一遍又一遍地练习自己不喜欢的舞蹈。
时间久了,她也渐渐忘记了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她想要自由,她想要自己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勇敢地做一回自己。
但她没有实现过这个想法,就连生命的最后一秒,她也在跳着自己不喜欢的舞蹈。
多么可笑啊。
她到那时,也抵抗不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一向对她期望最高的老人去世,使她长松一吃,像是身上卸下了重担。
然后一个阴暗的想法出现在她脑海中:是不是管着她的人都像老人一样,她就不会这么累了?
她被教导着如何成为一个优秀的孩子,结果却背道而驰,非但没有真的成为他们所期望的样子,反而还有了这种想法。
多么讽刺。
这七天是她从记事起活得最快活的七天,大家都在忙着准备丧事,没有人能够顾得上她。
这使得她有足够的时间准备,她买了许多易燃物品,包装混着丧葬用品被摆放在灵室内。
而她特意穿了繁复的舞蹈服装,衣袖长得可以随时把东西弄倒的那种。
在一切准备就绪,准备动手后,温辞拉住了她。
她的原计划是让家人们都因为这场火灾受到很大的影响,直到温辞拉住了她,她才意识到,自己或许不该把才九岁的小孩牵扯进来。
他并没有做错什么,相反,他还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
于是他假意答应温辞,把他引到安全处,自己则去灵堂里放火。
意外还是发生了,她也才十三岁,很多事情没办法做到万无一失,很多意外也没法预见。
她本来就不想活了,于是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杜绝了别人来救她的可能性。
但她没想到,一直没找到她的父母与老人只是一味地逃生,而早就被她引安全处的弟弟竟重新折返回来找她。
万恶的人苟且偷生,她拼命想保护的人却一直没有受到保护。
所以公平究竟是什么呢?
她不知道,也没法去细想了。
因为大火焚烧着她。
生命的最后,她应该去做点什么让自己结束的圆满一些,但她不知道她能做什么。
思来想去,最后也只剩下从出生起就伴随着她的舞蹈了。
她在烈火中翩翩起舞,在老人面前献上最后一曲,直到烈火将她完全吞没。
她的一生始于舞蹈,终于舞蹈,却从未热爱过,是谓可悲。
"火烧得挺疼的。"常言低声呢喃,"但我还是跳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