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够到杯子,端在胸前,侧过头对着看入了迷的顾習之:“那你现在在看哪里?”
顾習之脊背一僵,赶紧捂住眼睛:“哎呀,我眼睛进沙子了,啥也没看清!”
江月透过玻璃杯半遮半掩地看她。
顾習之觉得自己很失败,但还是要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喜欢一个人就是会忍不住看对方的,但这纯粹出于欣赏,绝没有别的意思。”
江月不置可否地问:“你喜欢我什么?”
好问题,来之前顾習之也在想这个问题。
如果用漂亮、温柔、有学识等等之类的词汇回答,那跟她那个蠢师弟没什么两样。
顾習之的脑子里闪出一篇篇诗歌,不过她都不满意。徐志摩太假,戴望舒太忧郁,顾城有灵气,纯净奇诡,但他可是个精神变态啊!
顾習之的脸一会白一会红的,半天没说话。
江月等得不耐烦了,鄙夷地说:“你都说不出来喜欢我什么,居然还说喜欢我?”
顾習之起了个非常俗气的头:“你相信一见钟情么?”
过于俗气,顾習之说完就后悔了。
见江月面无表情,觉得很丢脸。自己家学渊源,又读到了博士,怎么在喜欢的人面前就不会说话了呢?
顾習之清了清嗓子:“一见钟情,是灵魂的碰撞,是一种命中注定的感觉…”
江月紧急叫停。
“你把你的学信网打开,我现在很怀疑你学历的真实性。”
顾習之笑容僵住:“我只是没发挥好,你怎么能人格侮辱呢?”
江月调侃:“我侮辱你什么了?侮辱你不会茴的四种写法么?”
坏了,她还真不会茴的四种写法。
顾習之蔫了,表情又复杂又精彩:“反正我就是对你一见钟情行不行?”
江月没忍住,笑了:“行啊,你继续。”
顾習之瞟她一眼,畏畏缩缩地解释:“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对你不是见色起意。”
江月嗤笑一声:“你犯不着解释,我知道你好色,我就想看看你除了好色,脑子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顾習之听不得别人说她“好色”,鼓着脸抗议:“首先,我不好色,其次,食色,性也。追求美本就是人类的天性……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怎么到我这里就成好色了。”
江月的手指不耐烦地点着:“行了行了,不要再卖弄你的学问了,你说的这些没一句是我想听的。”
顾習之问:“那你想听什么?”
“除了好看,你还喜欢我什么?”
一双桃花眼含愠盯着自己。
顾習之被盯爽了,傻笑着说:“你的眼睛会说话,连生气了也这么好看。”
江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分手吧,你别当我女朋友了。”
顾習之上前一把捉住她的手,痴痴地看着她:“不分,我喜欢你。”
她力气极大,江月挣不开,只好瞪着她骂:“滚!”
顾習之腆着脸,舔了下嘴唇:“这还是我第一次听你骂人。”
一拳打在棉花上,骂她她还高高兴兴的,气得江月发抖。
顾習之摸了摸她的胳膊,说:“在我来找你之前,我也想过这个问题。我可以在你身上用很多个形容词,漂亮、温柔、智慧、自信、自爱……
绰约多姿,袅袅娉娉,但又质傲清霜,明灯高悬。既是高山,也是溪流,既是朝阳,也是清月。如果你想听,我有无数的诗词文句来赞美你,而这些,都是我眼中的你,都是我喜欢你的原因。
可是,在我之前,有那么多人追求过你,你应该已经听烦了吧?”
江月不抖了,挺直腰板:“是啊。”
顾習之蹲累了,又不想起来,于是一只腿半跪下来,膝盖点地,姿势有点像不标准的求婚。
江月拉她:“你坐着吧,跪着疼。”
顾習之摇摇头,仰头认真看她:“你那么好,有那么多人喜欢你太正常了,或许在你的世界里,有没有我没那么重要,但在我的世界里,有你很重要。
我上学时,室友说我做事规矩板正,一点也不像大学生。上了班后,程馆长说我年纪轻轻死气沉沉,一点也不像小姑娘。我从小就是三好学生,被说得多了,自然就成了一种行事准则。我觉得我应该是活泼的,但我好像没办法活泼,我也不知道该向谁展现我的活泼,再后来我开始怀疑,我到底是不是活泼的……
但最近我感觉我越来越活泼了,我喜欢活泼的我,所以我喜欢跟你待在一起。不管你信不信,我见你第一眼时,我就觉得我好像活过来了,我的心不再是钟表,我也不再是台机器了。”
顾習之眼里的琥珀流光溢彩,手指轻轻摩挲着江月的手背:“如果非要说一个喜欢你的原因,我想或许是我强烈地感知到我需要你。这很自私,但如果你也需要我,那它或许就是爱…你不要跟我分手好不好?我想做你的女朋友,我好需要你,我也想你需要我。”
江月没有立刻回答,咬着嘴唇似乎在思考。
顾習之凑近了些,晃着她的胳膊撒娇一样:“好不好嘛。”
江月拉她,嘟囔道:“几点了?”
顾習之的手机在外套口袋,站起来想去拿。
江月拉住她不让她走,在沙发上摸摸到手机看了一眼,自言自语道:“都已经过12点了。”
于是瞧着顾習之不怀好意地笑:“太晚了,反正你睡衣也在这,别回了吧?”
顾習之头一次觉得江月笑得这么阴森,后背发毛,挣了挣手:“你把睡衣给我,我要回家。”
江月用力,把她往自己这里扯:“别装了,你难道不是故意把睡衣留我这儿的吗?”
顾習之挣手不成,就往后退,和她角力:“瞎说,我是这种人吗?”
江月一下站起来,攥着她的手贴过去:“你就是这种人。”
鼻尖几乎对着鼻尖,在顾習之惊惧地眼神中,笑着说:“恭喜你,小顾博士,你过了第一关。”
“什、什么第一关?”
“你想做我女朋友,我不该考验考验你是不是真心的么?如果你只是贪图美色,想吃软饭,我不该甩了你么?”
顾習之一听,后退半步,不屑地嗤了一声:“我是正经人!有正经工作好不好?!”
“你如果是什么正经人,刚刚盯着我的胸看干嘛?”
顾習之瞪圆了眼睛:“我没盯着你的胸看!”
“你有!”
“我没有!”
江月懒得同她争辩,拉着她就往房里走。
顾習之又着急又害怕:“你干嘛!你干嘛!”
江月也不回头:“洗澡,睡觉。”
顾習之脸涨得通红:“我不跟你一块儿洗!”
江月转过身,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谁说要跟你一块儿洗了?”
顾習之看天花板:“啊…哦…那个…你这天花板刷得还挺白的。”
江月把睡衣和浴巾丢给她:“喏,洗去吧。”
顾習之接住,怔怔走进浴室。两秒,探出个脑袋:“我、我也不跟你一块儿睡啊!”
江月瞪她。
顾習之“砰”地一声关上门。
江月冷笑:“还真是食色性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