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我眯一会儿,我们是在刘家桥站下车,到站了叫我。”她说完,直接靠在碧落肩头打起盹来。
初夏的微风里,正是好眠。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个急刹车,让江汐爻整个人向前扑去,还没等她搞清楚状况,头已撞到了前座的扶手栏上。
“哎哟!”她捂着额头直起身子,却发现旁边的座位空无一人。
碧落呢?难道他先下车了吗?为什么没叫醒自己?
放眼望去,前面只剩两位乘客,车厢内色调灰扑扑的,像蒙了一层灰。当视线瞥见车外时,江汐爻不由得呆住了。
道路两旁是一间挨着一间的低矮红砖瓦房,木门木窗,灰玻璃上挂着杂七杂八的物件,仿佛回到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
这是哪?江汐爻有点懵。
她在沙源市长大,去过外婆家很多次,这趟公车也坐过很多回,走哪条道,怎么走,她闭着眼都知道。
可眼前却是另一番景象,是她完全没有见过的。不光街景不对,连日头似乎也不对。坐上车时明明旭日东升,可眼前却已是夕阳西下。
怎么回事?江汐爻想掏出手机看看时间,突然车外传来一声尖锐高亢的唢呐声,惊得她手一抖,手机掉出了一米之外。
她起身去捡手机,视线骤然开阔。于是在余烬的光中,在陌生的街道上,她看见了更诡异的一幕。
眼前是一支队伍,最前端的白衣人背着一个布褡裢,从内掏出黄纸钱,猛地扬在半空。纸钱纷飞间,身后同样穿白衣的人举着一根引魂幡,高高扬起。
再后边,八人抬的一口黑漆棺木,头宽尾窄,压得杠木微微弯曲。棺木后,两排人跪在地上,稀稀拉拉并不整齐,但全都披麻戴孝,神色哀伤。
很显然,这是一支送葬队伍。只不过,这年头怎么还能看到这样的场面?
正当江汐爻纳闷间,公车司机骂了句“真晦气”,从驾驶座上站起,打开前门下车向送葬队伍走去。五分钟后,争执一番的司机骂骂咧咧返回,看样子应该是交涉失败了。
送葬队伍不肯让,公车司机不肯退,于是双方僵持。
司机索性翘着二郎腿抽起烟来,大有一副打算耗到底的架势。坐在前端的小青年让司机打开车门,下了车。
司机将烟头掐灭,对江汐爻和另一位老婆婆道:“你们可以在这里下车,绕到前面换乘,这群龟孙子一下子散不了。”
听了这话,老婆婆也拄着拐杖下了车,顿时车内只剩下司机和仍在发懵的江汐爻。
司机又点了一支烟,回了看了一眼江汐爻:“姑娘,你不下车?”
江汐爻回过神:“这…这是哪儿啊?”
“往前走五百米就是刘家桥站了。”司机向窗外掸了掸烟灰。
刘家桥站?江汐爻只觉得荒唐,刘家桥附近她会不认识吗?她掏出手机想查看定位,但很不幸,没有信号。
她拔打碧落电话,传来“嘟嘟嘟”无法接通的提示音,她不死心,又给她爹江涛打去电话,依旧传来单调的“嘟嘟嘟”声。
无奈之下,江汐爻只得下车另做打算。脚刚踏下公车,一张黄纸钱就迎面飞到了她脸上。
黄纸钱的味道很难闻,霉味中带着一股酸臭。她急忙抬手去拂,入手的不是纸感,却是一捧沉甸甸的黄土,隐约还带着点湿。
与此同时,四周景物忽然开始坍塌,乱糟糟地搅成一团,如同一个个旋涡。等这片杂乱渐渐舒展开时,眼前已是一片森林。
她心头一跳,这是见鬼了吗?
这片薄雾笼罩下的林子似曾相识,但江汐爻此刻没心思去想是否来过,她觉得自己八成是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产生幻觉了。
她慌乱地撒掉手中的黄土,才发现脚边是一座黄土包,眼前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四个甲骨文,她认得前两个字——“九爻”。
“九爻?九爻…之墓吗?”
这名字好似在哪听过?思索片刻,她想起来了——在那个被利箭穿心的梦里,一个老太婆喊她的便是九爻。
正当江汐爻不知所措时,远处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她心头一喜,以为来的是碧落,可等来人走近,才发现并不是。
来的是个俊美男子,白肤墨发,一身锦衣镶满金色饰片,好似看不见她,直接站定在黄土包前。
男子默默地看了木碑好一会儿,才神色哀伤地开了口:“阿爻,你到底把白泽藏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