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芳走后,房内寂静,江汐爻心头失落。她好似被拘的人质,那缕头发就是绑票凭证,以此要挟她的家人,而她现在最亲近的人,是碧落。
她在房中待了会儿,觉得无趣,抬脚出门在酆都城里瞎逛。
地府里无光,城中全靠冥灯照明。一盏盏幽蓝的灯光下,各家铺子生意都做得风声水起,每个铺子里都有不少鬼顾客。他们见到江汐爻,先是诧异,再是远离,最后躲在角落里对她指指点点。
江汐爻毫不在意,抬脚进了一家饭店。店内陈设和阳间的差不多,只不过端给鬼食客的东西是香火蜡烛。几个食客想躲,似乎又舍不得没吃完的美食,一双双鬼眼防备地瞪着她。
她这才察觉自己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进食,竟不觉得饥渴。想必是地府的磁场与人间不同,让她的身体处于一个休眠状态。
江汐爻挨家逛了几个铺子,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南城门。门口有阴差把守,伸手拦她,却被符纸金光灼得弹飞了出去。于是,她大摇大摆出了城门。
一出城门,一条河横在眼前,河上有石桥,桥头坐着一个黑衣老妇。江汐爻正想过桥,白无常收到阴差禀报赶了过来。
白无常叫住了她:“莫再往前!”
老妇听到声音,扭头抬起眼皮,双眼混浊,毫无半点生气。可下一秒,看清江汐爻时,眼中骤然聚起光,仿佛看到什么稀罕物。
“哟,活人?老娘我可是多年没见过能喘气的了。”她的声音娇媚无骨,与老太龙钟的外表完全不搭。
见白无常走近,又道:“老白,你带进来的?”
白无常没理她,转而对江汐爻道:“过了桥便是轮回台,魂魄落下入六道,可你一个凡胎要是不慎落下,魂魄会跟着肉身即刻灰飞烟灭。”
“哦。”出于安全,江汐爻往后退了一大步。
白无常又对老妇道:“孟婆,这是主子要的人,切莫让她过了奈何桥。”
原来这老妇就是孟婆,江汐爻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孟婆却眼皮向上一翻,面带讥讽:“主子?你说的是新上任的阎王,还是东岳大帝?”
“自然是阎王!”白无常说完转身便走,示意江汐爻跟上。
等他们走出一段距离,身后孟婆冷哼一声,悠悠吐出一句:“老白,你劝你掂量着点,别一味捧着新阎王瞎闹,回头把自己那点可怜的阴元给耗尽,哭都没地方哭。”
白无常听了这话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江汐爻没收住步子撞了上去,逆阴符当即闪出一道金光,灼得白无常凄厉大叫一声,瞬间弹飞了出去。
身后又传来了孟婆张扬的笑声。
另一边,碧落刚出昆仑虚境,就收到了方芳派山魈传来的信物。荷包之中,一张纸上写着“酆都城”三字,中间还夹着一缕乌黑发丝。
碧落看后面色陡然一变,冷声问:“怎么回事?”
送信的山魈本是山中精怪,虽能穿山越岭,千里寻人,胆量却十分小。此刻被碧落厉声一问,怯懦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小的不知,是地府森罗宫的娇娘娘让小的送来此信,旁的什么也没说。”
“娇娘娘?她到是在地府混得风声水起。”
山魈又刻意讨好:“小的刚刚听闻,阎王已下令封闭各鬼门关七日。”
见碧落挥了挥手,山魈如释负重,转身便溜,心里暗暗发誓:这样的差事,下回给再多好处也不干!
碧落收起荷包,赶去最近的鬼门关,果然如山魈所言,关门紧闭。门口有几个鬼正徘徊张望,见他来了,一哄而散。
思忖片刻,他径直往阴阳渡而去。
阴阳渡洞口,麒麟浑身湿透,坐在岩石上抖着二郎腿,脚下踩着被揍得魂体破碎的黑无常。
麒麟道:“老黑,这就是你们地府的待客之道?小爷我去天庭都是畅通无阻的,如今大驾光临你们地府,让我吃个闭门羹?”
黑无常五官都变了形,含糊开口:“我不知是怎么回事?”
“哦!我想起来了。你们东岳老儿三千年前是不是下过一条命令,所有妖不得入酆都城?难道这是知道我要来,把门关了?”
见黑无常没理,麒麟狠狠跺了他一脚:“老黑,小爷问你话呢!”
黑无常痛得身形抖了抖,心道与其这般羞辱,还不如魂飞魄散来得痛快,便嚷道:“没什么可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麒麟挺直了腰,抖了抖裤腿上的水珠:“那怎么行?我还要用你和阎王换我家汐汐呢!”
黑无抽了抽嘴角:“你太看得起我了。”
一妖一鬼正说着话,身侧水墙发出“哗啦”一声,又有客来。麒麟寻声转头看去,顿时愣住了。
从水中出来的碧落也愣住了,他没料到会在这里碰上麒麟。江汐爻坠入幻境之时,他虽隐隐猜到丁禹乐便是麒麟,但当对方以真容出现在眼前时,仍是半天回不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