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猪头人身的怪物见河边冒出一个活人，一时也愣住了，瞪着一又铜铃般的猪眼与江汐爻隔花对视。

“你……”

江汐爻刚说了个“你”字，这猪怪即刻反应过来，跟见了鬼似的，转身撒腿就另一个方向跑，因速度过快，它衣服宽大的袖子被风鼓起，看上去像手里提了两只白灯笼。

看着对方仓惶逃窜的背影，江汐爻下意识摸上了自己的脸颊。它跑什么？被吓着的不应该是自己吗？

不过话说回来，地府怎么会有这种怪物？猪头人身，非鬼非妖。

等江汐爻再次回到奈何桥时，孟婆已坐在了桥头，慵懒地靠在雕花栏杆，正耷拉着眼皮斜睨看她。

那眼神里有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戏谑，如同是在看一条案板上的活鱼，琢磨着该怎么下嘴折腾才够有意思。

江汐爻走了过去，讪讪招呼：“孟婆，好巧啊！”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没意思，人家是在桥头工作，而不是闲逛碰上了。

果然，孟婆冷嗤一声，语气不屑，声音却依旧娇媚：“巧什么巧？老娘是在这里当差。”

江汐爻被噎了一句有些尴尬，不知再怎么搭话，只得讪笑着打算离开。可转身刚走了几步，就见远处有几十个鬼，有老有少，呼啦啦地往这边赶，那阵势就像是赶着去投胎…哦，对了，他们本来就是赶来投胎的。

害怕自己的符纸伤到他们，江汐爻往边上避了避。众鬼经过她身边时，齐齐转头看她，脸上露出一副“死见人”的吃惊表情，但步子没停，估计是怕耽搁投胎的时辰。

“都排好了…莫挤…一个个来…”桥头传来一个悠长沙哑的声音。

江汐爻惊讶地寻声望去，只见原先慵懒的孟婆换了一副姿态，她躬着身，驼着背，缓慢地伸出长勺，颤颤巍巍地从忘川河中舀上一碗汤，端给排在最前头的鬼。

“喝了这碗孟婆汤…前尘尽了…上路去吧……”

那声音哪还有原来的半点娇媚可爱，简直像被砂纸磨过般难听，沙哑苍老，却更符合孟婆的形象。

那鬼接过孟婆汤，下意识看了身后的黄泉路一眼，吸了吸鼻子停了一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转头绝然灌下了汤，然后匆匆走上奈何桥，往轮回台而去。

很快，二三十个鬼依次喝下汤，走了个干净。孟婆将长勺往桥头一甩，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接着她背也不驼了，身子也不躬了，步履轻快地走下桥头。

见江汐爻还站在忘川河边，不由得愣住，切换成娇媚声音问：“你怎么还没走？”

“你的声音……”

“你说那难听的声音啊？嗐，当差需要嘛！”

孟婆说着抖了抖衣襟：“你以为老娘长这副鬼样子？看好了！”

话音落下，她周身忽地腾起一股黑烟，烟雾散开，就跟变戏法似的，从中走出一位绝世美女。那丰胸翘臀，那粉腮红唇，看得江汐爻一个女子都怦然心动。

“这才是老娘的真面目，刚才那个鬼样子我自己都嫌弃，和阎王老儿提了好几回了，回回都劝我忍忍，说人世间就是这么描写孟婆的，得符合那些世人的心中形象，你说我们地府是不是太讲究了？”

地府讲不讲究江汐爻不知道，但眼前的孟婆长得这般漂亮，倒是将她心里原本的孟婆形象击了个粉碎。她答非所问：“那你现在怎么变回来了？”

“因为下值了啊！好在现在一天只需应付几十个鬼，挺空闲的。”

“下值？地府还有上下班一说啊？”

“当然了，不让老娘休息，老娘才不干！”孟婆撇撇嘴，面上挂起一副“你好没见识”的表情，“现在人间医疗发达，死的人不多，出生率又低，投胎的名额自然少了。”

或许是下班心情好，孟婆离开时还好心提点江汐爻：“我任期快满了，看你这小姑娘资质不错，这几日要是闲着没事，可以来桥头实习，等你过几日死了，给我些好处，我就帮你和那新上任的阎王小儿说说情，顶上我这份差事。”

什么好处孟婆没提，但对于这中肯的建议，江汐爻挺心动的。毕竟这份工作轻松、时间短、看样子很自由，环境也好，眼前便是彼岸花海。

只不过什么叫“等你过几日死了”？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戳心窝子？

阴阳渡洞口，碧落坐在岩石上，正冷眼看着麒麟逼供黑无常。

麒麟喝道：“说！这鬼门关如何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