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觉得脑袋胀得发昏,眼前好像出现了幻觉,光芒万丈,一时竟语无伦次起来。
“噗嗤——”一个小丫鬟捂着帕子,笑出了声,“小姐,您瞧,好一个呆子。”
“玉儿!”这位千金小姐虽喝止了身边的丫鬟,语气里却也带上了几分笑意。
原本就轻柔的嗓音,此刻更像拂过湖面的春风,让人如痴如醉。
有了丫鬟的打岔,季长怀更是窘迫,耳根都红透了;然而望进那双波光盈盈的眸子,旋即也笑了起来。
他红着脸上前作揖,声音还有些发颤:
“在下玄霄宗季长怀,忝为宗门长老。姑娘若有难处,在下或能略尽绵薄之力?”
“您竟是玄霄宗季长老吗?”
千金小姐手执团扇,半遮面容,惊讶出声;随即难掩几分激动,侧身微微欠身行礼:
“见过季长老。小女子水晴柔,是水家人。此番前来,是特意为感谢您救下并收留了我那顽劣的弟弟。”
她袅袅婷婷立于树下,一袭蓝裙如流云轻拂,整个人恰似一枝临水照影的玉兰。
阳光穿过层叠的树叶,落在女子娇柔的鹅蛋脸上,一双杏眼波光流转,顾盼生辉。
季长怀顿时感觉万物都失了色。
“小姐你瞧,”丫鬟指着他,笑得前仰后合,“这呆子又愣住了。”
“是、是在下失礼,”季长怀羞愧地垂下脑袋,“水、水小姐莫怪。”
水晴柔作势用团扇拍打开口打趣的丫鬟,道:
“这丫头鬼精灵,她的话,公子可千万莫放心上。”
“自、自然不会。”
他紧张得差点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噗嗤!”
这下,一行人包括水晴柔,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许是害怕错过美丽的风景似的,又不甘心地抬起脑袋,可视线刚触到对方恬静的视线,又像被烫着般,立刻弹开了;
狼狈道:
“苍翠山就在前面不远,我替水小姐带路。”
“如此,多谢。”
一路上,起先是善解人意的水小姐刻意引导话题,季长怀三言两语,斟酌、斟酌再斟酌,才回答。
慢慢地,他逐渐鼓起勇气,看向了对方,然而发现对方一直笑盈盈地看着他。
他视线又一次狼狈地弹开了,良久,再次鼓起勇气,故作轻松地谈起与水宴之相遇相识的过程。
没多久,他就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汗湿。
但面对着她温柔恬静的目光和笑容,他很快就放轻松了,除了脸上的绯红和亮得惊人的眼神,再无任何异常。
他们一边御剑飞往苍翠南山,一边聊着,像认识很久的老朋友一般。
季长怀只盼着玄霄宗的路能再远些,御剑的速度能再缓些,好让自己与水小姐相处的时光,能多一分,再久一分。
若穆良朝等人在这,一定会感叹,没想到一向严厉寡言的季长老居然这么拘谨。
“舍弟是家父家母盼了许久才得来的孩子,从小宠得没边,性子单纯不懂世事,这次真是多亏了季长老出手相助。”水小姐再次感激道。
“没有、没有,”季长老红着脸直摆手。
“咳,”他继续道,“宴之是一位很优秀的少年,热血正直,活泼开朗……”
他硬着头皮,揪着细微的一个点或者他臆想出来的点,高度评价了水小公子。
若穆良朝听了,一定会问一句:
“帅哥,你说的谁啊?”
然而,季长老这番话,说着说着,自己都相信了。
春色醉人,他脑袋现在一团浆糊,按照穆良朝的说法,他这是神经错乱。
记忆里被水小公子纠缠变成了二人结伴而行,相互扶持。
原本他嫌弃至极的水小公子,和他已成了两肋插刀的好兄弟。
他明显地感受到,对方宛如春风明月的眼神,轻飘飘地落在自己的身上;
浑身的血液顿时全部往心脏里汇聚,最后一股脑儿冲上了头顶。
他面色通红,所有的班味和疲惫都被激动冲得一干二净,变成了一颗熟透的柿子。
二人之间静下来时,季长老也会绞尽脑汁,憋出一两句话。
水小姐则含笑听着,点点头,附和几句,神情里总是充满善意与感激。
“舍弟叨扰贵宗这么久,我们真是不好意思。”她插了一句。
“怎么会,”季长老连连罢罢手,“不叨扰,不叨扰。”
叨扰怎么可能,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现在水小公子是他的亲人。
眼看还有一段距离,他想让水小姐放宽心,便说起了水小公子的近况,神色羞赧:
“我们玄霄宗确实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但胜在没那么多繁文缛节,师长温和,弟子也都心地纯良。
“前几日我见水小公子在这儿住得自在快活,瞧着倒是舍不得走呢……这就到玄霄宗了,水小姐快请进……嗯……小心脚下。”
他黑着脸将地上的瓜皮踢到边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