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对方态度愈是亲切,穆良朝愈是冷汗直流。
水柔情笑道:“我是水宴之姐姐,特意来接他回水家……”
水宴之姐姐……回水家……
后面的话,穆良朝已经听不清了,只觉得脑袋嗡嗡的;她脸色发白,眼神躲闪,止不住地用衣袖擦拭额头上的虚汗。
可是越擦越多,连水晴柔都察觉到对方不对劲了,忙问:
“怎么了,穆宗主?”
季长怀的右眼皮从来没跳得这么厉害过,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知为何,他这个很不想承认的伙伴,总让他心慌得厉害。
很快,穆良朝就镇定下来了。
“我没事。”她道。
众人心也平静了下来。
蓦地,她突然又爆发出一阵大笑,众人心里又是一紧。
“哈哈哈哈哈……咳哈哈哈哈咳哈哈咳”
天知道,她现在身躯颤抖得有多厉害,唯有大笑能掩饰一二,如果没有破音的话;
眼看情绪铺垫得差不多了,她热情地拉过水大金主那只不知所措的左手,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格外亲切道:
“原来是宴之的姐姐啊,难怪长得这么漂亮,倾国倾城,蕙质兰心,季长老你看,你看,多妙的人啊;弟弟也是,龙章凤姿,义薄云天,出类拔萃……哈哈哈哈哈”
又是一串大笑来掩盖词穷和怯场。
在场所有人,除了她和礼貌赔笑的水晴柔之外,都是面无表情。
哦,忘了,角落里还有一个快要哭了的季长老。
一会儿,大笑止歇,穆良朝紧握住对方的双手,用最诚恳的眼神看向水大金主,郑重道:
“你也看到了,玄霄宗这份如家一般的美好氛围,是我们最引以为傲的地方——弟子们彼此扶持、友爱互助。
“要我说,水小公子完全可以多住几天,哈哈哈哈,讲真的,水小公子在玄霄宗别提多高兴了,简直乐不思蜀,非常快活,非常幸福……这孩子昨天还说舍不得走呢……”
说到最后,穆良朝快要哭了。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不远处那个迈着兴奋的小短腿,向此处飞快奔近小萝卜头,吸引去了。
她好感动。
太感动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古道热肠的小孩儿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个小萝卜头跑了过来,得意得像建功立业的大将军;
他小手一挥,身后行将就木的人,就这样敞敞亮亮地被推上前。
“宴之哥哥我带来了!”
小萝卜头仰着脑袋,龇着牙齿求表扬。
空气突然寂静得可怕,季长怀和水家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很明显,第一时间,他们都没认出来这个仿佛刚从KK诈骗园区逃出来的小伙子是谁。
“……你要带我去哪儿?”
水宴之吐出来的声音像怨鬼。
此时的他眼神恍惚,双颊凹陷,肤色蜡黄,才出门几天,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不合身了,空荡荡的;
良久,才颤颤巍巍地抬起脑袋,用迷离的眼神看向来人,不确定道:
“……姐?”
季长怀只觉眼前阵阵发黑,心已经沉入了谷底,再强壮的体魄,也抵不住来自神队友的打击。
穆良朝看着已经变了脸色的水大小姐,还想极力挽救,怜惜道:
“宴之,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为什么不好好疼惜一下自己……”
鳄鱼的眼泪还没掉出眼眶,就听见:
“哒哒哒哒哒”
望月提着两大木桶,跑了过来,一探头,大喜:
“水大侠原来你在这儿,正找你呢,喏,把我这些都洗了吧。”
说着,很熟练地将积攒了好几天的陈年旧衣、被褥通通扔到他面前;
使唤得多了,连赞美的必要环节也跳过了。
“呀!师父!”
人群中,望月立刻锁定亲爱的师父,欢欣雀跃,“我帮师父的被褥衣服也拿过来让他洗吧……”
他旋即想到了什么,立马抱住她僵硬的大腿,讨好道:
“哦,忘了,师父的脏衣服昨天已经让这傻缺给洗干净了……”
……
“季长老还是不肯从房间里出来吗?”
七天后,玄霄宗食堂。
穆良朝捧着饭碗,将一块红烧肉塞入嘴里,喃喃道,“这都多少天了,一个大男人的,不会真这么小心眼吧……”
回答她的是“吧唧吧唧”“哼哧哼哧”
玄霄宗弟子们专心致志的干饭声。
“四百多岁的人闹绝食?他季长怀几时和那缺心眼关系这么好了?我都还没为飞掉的巨款哭呢。”
穆良朝不得其解,踢踢坐在旁边扒饭的大墩,“你去叫季长老过来吃饭。”
“唉唉唉唉”大墩边应着,边疯狂地将菜扫进自己的大碗里。
“大师兄,你吃这么多!”遥知忍不住大声抱怨。
“我要去叫季长老,不多夹一点,菜待会儿就没了!”
大墩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扒菜的手也毫不手软。
穆良朝看着一盘盘已经见底的菜碗,她非常怀疑自己的大徒弟有没有听清自己的话。
她一脚猛踹过去。
“我是让你去叫季长老过来吃饭,不是叫他来刷盘子!”
大墩捧着饭碗,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不一会儿,惊慌失措地跑来报信:
“大、大事不好啦,季长老离家出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