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师父……”
室内耀目的金光持续迸发了两个时辰,而后缓缓弥散,最后才重归往常模样。
床榻上辗转反侧的男修如梦魇缠身,低低呻吟,模样痛苦,身上衣物也被汗水浸透;
剧烈挣扎间,他的衣襟散开,覆在左半张脸上的面具也随之掉落,那些被衣物掩住的大片黑色纹路瞬间暴露出来,看着狰狞又恐怖。
要是叫旁人看了去,定要惊怖交加、躲避不及
———这分明是堕落邪修的烙印!
而坐在床边的女修,凝望着这名邪修,却是愁容满面,轻轻叹息:
“光系术法的滋养成效大减,连最初的一成水准都够不着了。”
一阵沉默后,玉芥子空间内玄德真人冷不丁出声。
“你真想好了?”
“嗯。”
“哼,随你。”
玄德真人抛下一句,便彻底没了声响。
穆良朝掐了个清洗术的法诀,将榻上男修汗湿的身子打理得干干净净。
她替他拢好敞开的衣物,又捡起滚落枕边的面具,握在手里细细擦拭。
忽地,床榻上的男修惊醒,盯着她手中的面具,面露惊恐,旋即条件反射地捂住左脸,想将那恶心的黑色纹路和没有瞳孔的紫色眼睛藏在暗处。
他死命地蜷缩向床榻内侧,忽地,一只温热的手轻抚上了他的臂膀。
“望月谢谢你……”
穆良朝板正他的身体,透过他慌乱的眼睛,直视着他脆弱的灵魂,像旧时一般一下一下抚摸他的头发,终于将惊慌的他安抚下来,才缓缓开口道:
“不要怕。数万年的漫长岁月,你一个人一定很寂寞、很煎熬吧。现在……我们一起回家,去找回你的师兄师姐,还有那群可恶的老家伙们……”
“回去?”
英夫人看着过来辞别的玄霄宗一行人非常惊讶:
“你们就要回去了吗?我水家虽没什么拿得出手的长物,却也占着一处灵脉,灵气供给还算充裕,穆宗主不妨多留些时日,想住多久都无妨。”
穆良朝道:“多谢英夫人好意,不过我等去意已决。”
她对季长怀和弟子们承诺,去寻找自家宗门的灵脉。
宗主既已作出决定,其他人虽满心不解与不舍,也只能随行。
穆良朝将水家赠予的院落钥匙搁置在英夫人面前,微笑里透着感激:
“玄霄宗谢过水家多年照拂,只是此番一别,往后怕是再难踏足此地了。”
英夫人疑惑:“苍翠山离邕城不算太远。”
“不,不是苍翠山。”
穆良朝笑着摇了摇头,转眼望向门外,目光好似穿过千山万水,道:
“是更远的地方……”
穿过茫茫云海,再穿过那片凶险万分、九死一生的煞海,远得望不见尽头的彼岸,便是她生活了数万年、最终魂归的地方。
她愤恨、不甘、痛苦,她归心似箭,更何况,望月已经等不起了。
英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慈祥的目光扫过那七个自来到水家后长成翩翩少年郎的孩子,将钥匙重新塞回她掌心,笑道:
“穆宗主,你且收下,不必与老身客气。记住,无论何时何地,玄霄宗在我水家,永远都有一席之地。”
穆良朝躬身长揖,不再多言。
第二日,穆良朝一行人选择天未亮时悄悄离开。
他们踏着微弱的星光,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一住便是十年的院落。
此时,整个水府都静悄悄的。
谁知他们刚朝着水府大门的方向走去,前方的光亮便越来越盛,将沿途的草木照得格外清晰;
他们惊讶地抬眼望去,只见水家弟子提着灯笼密密麻麻地站在门前,显然早已等候多时。
“穆宗主!”
“季长老!”
“石师兄!”
……
水家弟子一见他们,便带着浓浓的不舍围了上来,原本寂静的夜里瞬间喧闹起来。
就连英夫人和水家主也都在。
英夫人郑重道:“我们特地在此等候,为诸位饯行。虽不知你们要奔赴何处、要去做什么,但能断定此行艰险异常。你们只管放心去,不管将来如何,水家的门永远为你们留着。”
闻言,穆良朝不知该作何表达,唯有躬身,毕恭毕敬向水家人行上一礼。
“出来吧。”
英夫人突然看向左侧,无奈出声。
只听得左侧大树后面一阵窸窸窣窣,片刻,从黑暗里走出了一个背着行囊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