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定眼一瞧,这人可不正是水小公子么?
水小公子踌躇上前,心虚地看了一眼母亲和父亲,尔后又一挺胸膛,后退一步,“噗通”一声向父母亲重重跪下,态度坚决:
“孩儿不孝,此生不愿再躲在家族的羽翼之下,做个碌碌无为的纨绔子弟。孩儿恳请随季大哥他们外出闯荡,增长见识,锤炼一番! ”
说罢,便朝父母亲重重一磕头。
没等父母应声,他又转向季长怀与穆良朝,重重磕了一个响头,俯身跪伏在地,恳切求道:
“望季长老能收我为徒,允我随行历练,我定不会拖累大家!”
季长怀讶然,自知修为浅显,天赋更是一般,水宴之这般双灵根的好苗子,就算要拜穆良朝为师,也万万轮不到自己,当下不由得面露难色,有些窘迫地看向英夫人夫妇。
哪料,英夫人走近,恭敬地朝季长怀作一揖,丝毫没有责怪他“拐跑”幼子,道:
“犬子资质驽钝,行事毛躁莽撞,又素来不知天高地厚,最是爱惹是生非,还望季长老莫要嫌弃,肯收留这顽劣逆子,我水家定当感激不尽!”
穆良朝沉默,退至一旁,看季长怀自己定夺。
季长怀被水小公子那满含孺慕的灼灼目光弄得手足无措,不由得抬眸,探询地朝水家主投去一瞥。
奇怪,素来格外轻视他的水家主,这次也闭口不言,显然已经默许儿子的所作所为。
季长怀思忖片刻,上前将格外激动的水小公子扶起,轻轻拍拍他的后背。
玉芥子空间内,宝塔第一层陈列着一百多座古旧灯托,不少已斑驳破损,中央孤零零立着十三簇魂火,焰势熊熊。
那是代表玄霄宗弟子身份的魂灯。
在这个虫鸣喧嚣的夜晚,第十四簇蓝紫色的魂火腾地燃起,在这个古老、残损的灯托上摇曳起舞。
“师父!”水小公子朝季长怀郑重一拜,兴奋得面红耳赤。
“走吧。”
天快亮了,穆良朝催促道。
一行人刚踏出水家大门,忽地身后传来几个水家女弟子的高声呼唤。
“穆宗主请留步!”
水小西气喘吁吁地追上,身后还跟着几个女弟子,个个面色红润,眼睛亮得惊人,飞快地将手中的篮子推到穆良朝怀里。
篮子里的是几件衣衫。
穆良朝拿出一件,用手一抖便将其展开,火把的光亮瞬间将衣衫的全貌照得清清楚楚,她惊愕地睁大了双眼。
夜风吹过,手中衣物猎猎翻飞,其上龙纹似要挣脱束缚,呼啸着腾云而去。
干干净净,完完整整的,不带一丝血迹的天青色龙纹道袍。
意气飞扬,恍惚间,一声接着一声的“宗主”仿佛又在她耳畔响起,吵吵闹闹。
“这是咱们大小姐设计的。”
水小西笑道:“穆宗主您说您最钟爱天青色和龙纹,您瞧瞧这身宗门服饰,怎么样?我们赶制了一个晚上,还需要哪里改改?”
穆良朝抚摸着上头的龙纹,沉默良久,没有只言片语,但她微颤的长睫和眼底隐隐约约的水光,早已回答了一切。
似有所感,她猛的抬头朝西南方向望去。
穿过层层交错的林枝,远处楼阁之上,一道窈窕倩影正凭栏而立,目光遥遥望向大门方向。
“小姐不去送送穆宗主他们?”她身旁一个丫鬟问道。
水晴柔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轻轻地摇摇头,又在这楼阁之上静立了许久,直至天亮才独自回了内室,合上了房门。
她静坐桌前,轻抚着怀中的《映月心法》,只觉掌心滚烫。
心法共分十卷,每一卷的封皮上,都印着古朴的龙纹与“玄霄宗”三个苍劲大字。
这是穆良朝临走前赠给她的。
这是你们玄霄宗内门心法,就这么随随便便赠给我这个外宗人?不怕我外泄出去?
她非常不可思议,而穆良朝的回答让她更不可思议,她道:
“这本就是属于你的东西,只是物归原主罢了。好好修炼,莫要再自暴自弃。”
桌上还有一大沓上等符咒,尽是季长怀亲手绘制的,每一种都分门别类,整理得整整齐齐。
水小公子和玄霄宗一等人终是离开了,据说是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少了他们,整个水府安静了不少,唯一不变的,是弟子们昼夜不息、疯狂修炼的劲头。
水家夫妇刚送走了玄霄宗师徒,才回屋,忽地一个弟子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英夫人!英夫人!家主!家主!”
水家主大声呵斥:“究竟什么事,让你这般慌张?”
“不是……”那弟子缩了缩脖子,眼底的激动却怎么也藏不住,手忙脚乱地将怀中一物捧给英夫人,连说话都语无伦次起来。
“这、这本秘籍是穆宗主留下来的!我打扫的时候,在他的桌案上发现的!宗主他……还留了一张字条!”
英夫人指尖微颤地翻开秘籍,只见里面记载的术法精妙绝伦,属于顶尖心法,沉淀着千万年的底蕴。
她随即接过那张字条,目光扫过其上的字迹,霎时间热泪盈眶。
字条上写道:
“砺身修心,祈水府日久弥坚——玄霄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