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前,琅琊山密林中,深夜。
萧凌云处理完暗影楼的事,又去了一趟琅琊。
王成改换布衣悄悄潜至此处,约他相见之人已经坐在绿竹旁的石头上等了许久,嘴里叼着不知从何处寻来的狗尾巴草,看起来百无聊赖。
“末将参见殿下。”
“信已寄出,不知长安是否有收到。”
王成跪仆作揖道,距离上次与长公主一别快一月余,信马慢慢驼,也该到了长安。
萧凌云摆摆手示意他起身,才说道:“未曾。”
“啊?”王成面露惊恐,果真如长公主所言,琅琊军内有了叛徒,他还不知道,忙再次下跪:“是属下治军不严,还请长公主责罚。”
“既然是私下见面,别拘着虚礼了,下跪也不能解决问题,得,引蛇出洞。”
“何况在本宫看来,王大哥在四虎将里当属第一,是世家之人根基太深,嫡系分系嫡子庶子太多,抓都抓不尽,沾点血的都杀也不合适,不如……”
萧凌云将自己的计划细细与王成道来。
王成听完赞叹道:“可行,只是,这有损长公主名节。”
原本此事并不在计划之内——王成只是忠于萧凌云而不忠于萧凌风,纯将领之间惺惺相惜,并非有男女私情。
只是有线人来报,那琅琊肥猪江成的夫人,目睹萧凌云与王成进屋密谋,打算将此事歪曲成两人暗通款曲。
“本宫最大的名节是大魏第一长公主,其他的在此之前都是浮云,不过这事你该问另一个人是否有无意见。”萧凌云说道,终于把嘴巴那打发时间的狗尾巴草丢弃。
“何人?”
“王家嫂嫂,你的娘子。”
“殿下放心,我家娘子性情最是……”
萧凌云连连打断:“你家娘子首先是个人,你现在就去问,给你一柱香的时间。”
“去!”
在萧凌云的一阵催促下,王成走了。
回来却隔了两柱香,脸上的两个红色指印在暗夜中格外显眼。
“所以……”萧凌云问道,她也有做好王家嫂嫂拒绝的打算,看起来并不太惊讶。
“殿下放心,我家娘子同意了,只要以后粮草,月俸都有,一切都好商量。何况我家娘子也说了,为国敬忠是最要紧的。”
想必是王家嫂嫂平时隔着盔甲打不下重手打不到深处,导致今日直接隔着布衣掌掌至命,王成一边说着,一边捂着身后的唤处龇牙咧嘴。
“那你这是?”萧凌云有些疑惑,即是同意,怎么还挨了打。
王家嫂嫂性情一向豪爽,萧凌云也是知道的。要么同意,要么不同意,同意又挨了打的中立,倒是有些看不明白了。
“噢噢无妨,我家小儿眠浅,我回家之时脚步粗重,把小儿和娘子都吵醒了,这才挨了打。”
“那便好。本宫去了,过几日会安排春卷过来协助你。”萧凌云在冰冷的石墩上坐了快一夜,站起来忙伸了伸懒腰。
“可是春卷走了,谁来护卫殿下?”王成问道。
“她呀,介绍一下,莫北往。”萧凌云往暗夜中一指,看起来像是漫无目的一般:“以后就是长公主府的宫令了,春卷去暗影楼做事了,你改日见了春卷得称她为楼主了,还有这事没什么人知道,你要保密。”
春卷是暗影楼楼主,相当于是最大的杀手头子,身份暴露在阳光下难免危险,只是此时要同王成合作,不得不说。
“什么?”
王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暗夜中确实有一人,见他目光投来,隔着远远作揖行礼。
王成吓得虎躯一震,此人何时来的?还是一直就在这?他竟然从未察觉,想必此人身手和春卷无差,定能在长安乱局中护好长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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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长公主私会的是王成?”江逾白问道。
“臣并未看清,不过那人身形与王成确实很是相向。”林达答道,字字声调全实,毫无虚言,像是亲眼见到的一般。
萧凌云确实去畅音楼见了人,其中一个便是林达,另一个是陈伟。
上次暗影楼夜袭长公主,萧凌风将陈伟召进宫中,假意狠狠斥责了巡防营——巡防营办事不利,才会驶长公主遇袭。
并将陈伟被斥责的消息放出去,营造出君臣离心的假象,江逾白很自然的上沟了,向陈伟投递处橄榄枝。
陈伟漏知了林达假意投城一事,以为对方真的因为春卷而叛向江逾白,立刻约着萧凌云在畅音楼相见。
畅音楼人员混杂,才不容易引人注意。
……
众臣哗然。萧凌云抬眼撇向沈隐,沈隐也正在看着她,他很失望,暗色的眸子没有一点气力。
一直沉默着的乔元素见状不对,忙扑到中间跪仆,声泪俱下:
“陛下!草民有罪!草民对陛下一直是忠心耿耿的。”
“可草民有一子,名清风,陛下以前是见过的。草民不愿上朝,长公主殿下就将清风的腿打折,逼草民上朝,草民实属被逼无奈啊!”
说起乔清风腿伤一事,乔清风回到长安,许久未见此繁华之景,甚是兴奋,蹦蹦跳跳之间,便把腿摔伤了。
待乔朗月同萧凌云说起此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丢脸但又觉得好笑。
……
众臣继而又哗然,萧凌云已经顾不上现在的发展情况了,沈隐一直看着她,很失望的看着她,她被盯着心疼。
那日林达假装打上门,她只说是计划,让他不要多管,并未说是什么计划。萧凌云不想与沈隐说朝堂上的事,不是防着他,而是一直以来的习惯就是事以密成。
还有这几日去畅音楼与人接头,每次回来沈隐总是问她去了哪里,现在想来,他那时候就已经误会了,只是现在沈隐知道了奸夫是谁。
她好后悔,她该早早将全部计划吐出,这样,今日沈隐就不会被人误导了。
甚至想走过去抱住他,想同他说刚刚都是演戏,想同他说与王成并不是真的。可是她不能,只能下意识不断的深呼吸控制自己的情绪,指尖揪着衣角嵌入掌心。
“萧凌云,好啊!你早就有谋逆之心!”
证据已经足够,是时候拉上幕布了,萧凌风站起来,大声喝斥道:
“来人,将萧凌云幽禁府中,无诏不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