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我带了药。”
死牢中还有一处桌椅,萧凌云背着他坐下,将那水壶中为数不多的水倾倒至碗中,从背影袖口的动作来看,她在悉悉索索做些什么。
“来,先喝点水吧。”萧凌云起身,在草榻上坐下,将一碗水递给沈隐。
沈隐勾着看着她,耸动鼻尖,水里的那股腥气扑面而来。
“先上药吧,我很痛。”沈隐说道。
“喝了就不痛了。”萧凌云说道,催促着他喝下。
少量的萧凌云的百毒血加入水中,有助于沈隐失忆。
沈隐沈瑶本就不在这次计划之内,不如直接将不好的记忆抹去,建立起新的记忆来得更快一些。等事成再在沈瑶那边下封口令,萧凌云是这么想的。
“够了!”沈隐一把将死牢里最后的水源甩到地上,为数不多的水慢慢渗进地上的泥土里,泥色由浅转暗又转浅,倒下去的东西彻底消失不见。
“萧凌云,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
他的一字一句几乎咬着后槽牙语调凶狠,他气急了,可是语声依旧和缓,只有眼尾的红泪写着他的不忿。
“到现在你还想骗我!”
“你……早就恢复了记忆?”萧凌云愣道,所设想的一切在那一刻猝然轰塌。
“什么……时候?”一开口,她发现自己声音都在抖。
“在你大汗淋漓,累得失神的时候。”
他累得失神,才会气血翻涌,四经百脉皆通。他看见眼前的人正柔情满满看着她,一时中了迷魂计,决定将错就错,只要她喜欢就好。
好几次他问过她,能不能不喝这个,就将此事揭过,她还是一次一次哄着他喝下,生怕他恢复记忆,生怕她手中的傀儡脱离她的掌控一般。
“可是,你好像从没考虑过我的意见。”沈隐抓过她的手腕,质问道:
“我是不是从头到尾只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阿猫阿狗而已!”
“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就那么一刻?”他祈求着那个他想要听的答案。
“当然,我喜欢你的。”萧凌云毫不犹豫的答道。
若是不喜欢她今日为何要偷偷出府,为何要扮做腊八来到此地看他。
“你与王成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与他只是同僚。”
“那承乾殿时林达在污蔑你?你为什么不反驳?”
“我……”
“所以是真的。”
“我……”
“好,即使是假的,那你这几日去畅音楼做了什么?”他质问道。
只要她同他说这几日去畅音楼不是去找郎君,他都可以原谅。又或者她只要承认她去找了郎君,她也可以原谅。
“我……”萧凌云半天说不上什么,正因为现在什么都不好解释,她一来才会想着将他先弄失忆了再说:“我是当朝长公主,应该也不用同郎君解释做了什么吧……”
口中的话比萧凌云的神思跑得还要快,当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脱口而出的话再也无法收回,虽然她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
“是啊,长公主同小人解释这些做什么……”沈隐忽而笑了:“我的爱人才该向小人解释,是小人又界越了。”
勉强挪着自己的身子蜷到角落去,只为离她远一些。
她上前抱住他,在他耳边低声哄道:“你冷静一点,这些以后你就会明白的。”
“或者我以后有时间再一一同你说?”
“此刻就说。”
“此刻不行。”
“萧凌云。”沈隐冷冷推开她:“我于你总是不重要的。”
“你总说以后以后,你从未考虑过现在,你是不是想等以后想到法子了再继续哄骗我,或者骗不过了,那就喂药,换了记忆重来,反正我……一向好骗……”
他本想痛痛快快的发泄一场情绪,声音却越来越低,鼻音越来越重,说到最后自己都止不住的颤抖,揪得心一阵阵发颤。
“不是这样的。”萧凌云也跟着红了眼,心一阵阵的疼。
“皇兄可能会废了我,甚至杀了我,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你当真要与我赌气吗?”
“我现在很害怕,你今日一直对我发脾气,却不关心我是不是会害怕,我很伤心,你以前总是很关心我的喜怒哀乐一举一动。”
萧凌云软声说道,外面的一切本就是做戏,她根本不会有事,现在与沈隐说得可怕,只是试图以退为进。
“那我要以何种身份关心长公主?侍从?男宠?还是阿猫阿狗?”沈隐接着说道:
“还请长公主放心,沈隐虽无长处能助长公主脱困,但长公主若身死,沈某绝不独活,会提前到孟婆处等着,随时准备服侍殿下。”
他深拜道,泪珠成股落下,咸泪将脸上的血痂化开,滴在衣衫上的泪聚成淡红色,萧凌云抬袖欲帮他擦拭,沈隐躲开,将脸埋向墙角。
试图抓过他的肩头,硬生生帮他先上药再说。
“嘶——”他咬着牙吃痛,萧凌云胸口也跟着发痛,没有再继续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