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还渗着新血头颅滚到江逾白的脚边,沿着它的路线,血迹滑了一路,瞪着双眼看着仰看着江逾白。
江逾白记得这人。
是江逾白叔父府上的三房的庶子,被江逾白安排至禁军做事,同时帮江逾白传递禁军里头的消息。
再往前看,长公主萧凌云身穿红色盔甲,骑在汗血宝马之上,那只汗血宝马品种极佳,但胸口处有一白斑,江逾白立刻认出这匹汗血宝马,是前几日他从江予承的马圈中挑出来特地送给林达的,此刻却成了萧凌云的座驾。
在那骏马的马蹄之下,还踩着一名巡防营军士的尸身,江逾白眯着眼在地上搜索着,终于在一处圆玉柱边看到了属于这具身子的头颅,此人也是江氏儿郎。
承乾殿外,林达是站在陛下那边的,长公主萧凌云没有谋反,也没有倒下,从头到尾,谋反的只是他江逾白一人。
“宰相江逾白意图谋反,惑乱朝纲,当诛——”
“当诛——”
“当诛——”
长公主身后的将士气势恢宏跟着喊到,在阵阵声浪之中,萧凌风与乔元素也出现在了承乾殿外。
“陛下!陛下没有事!”
“太好了!陛下没有事!”
江逾白身后的朝臣议论到,连连跪仆,前头军士的呐喊,后头百官的臣服,将江逾白夹制其中。
天空一览无云,闹了一天,接近傍晚,已经有淡淡的绯红撩起,地上的血腥气将秃鹫引来,盘旋在承乾殿上空,它们成群结队,翅膀又长又大又多,扇动有形似有声,能去这世上的任何地方,不似如今的江逾白,孤立无援。
他活了大半辈子,也算见过不少风雨,遇事从容不迫已经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迈开腿,跨过承乾殿的门槛,走到晚霞之下。
抬头可见霞光,却不见光辉普照,一切都是暗沉沉的压着头顶。
萧凌云见萧凌风来了,翻身下马,站在他身后,有陛下在,那接下来的事就由陛下来做。
江逾白走出承乾殿,身后的文武百官也悄悄探起头来打量,萧凌风抬抬手,在萧凌风身后走出了一队人马,皆手提大砍刀,用手中的清酒吹洗刀面。
侩子手口中喷洒出的酒雾落下,一个个跪着的江家儿郎开始又哭又嚎。
“伯父!救我!”
“舅舅!救我!”
……
哭嚎之后,随着大砍刀的落下,承乾殿的广场上只可听到血液滴酒之声,血水泼满了整个广场,甚至溅到了江逾白的脸上,江逾白攀着一旁的门框差点跪下。
萧凌云见惯沙场血腥,还是在屠刀落下的那一刻,不由得闭上了眼,当初萧家满门也是死在这样的屠刀下,天道流转,如今轮到了江家。
冷静过来后,江逾白反而释怀的笑了:“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定我的罪吗?”
不慌不忙的从袖口里掏出一份卷轴:“这朝堂之上,不想你萧凌风做皇帝的人可有许多。”
“此处有百臣签名,你们可敢瞧一瞧!”
江逾白边说着,转过头扫视着身后的人,特别是那几个在他的卷轴上签过字的人。
“既然江相都做了这件事,那孤可得好好看看。”萧凌风对着林达示意道。
林达得令从江逾白手中夺过手书递到萧凌风手中,同时林达又从兜里掏出火折子,一同递给萧凌风。
萧凌风接过此二物,将手中的卷轴原封不动的点燃,烧成灰烬。
签这卷轴之时,林达也在场,早就告知过萧凌风。
还有刚刚,萧凌风同乔元素一直盯着承乾殿内的人一举一动,谁有二心,一目了然。
此刻打开来看,倒是让人人心惶惶,烧掉,群臣就会认为这个陛下什么都不知道,这对没有江家以后的朝堂稳定是有益的。
江逾白没了办法,任由着被人驾到一旁:“你们究竟是何时开始布局的?”
“大约就是你派江予谦来杀本宫的时候。”萧凌云下了马,悠悠说道。
江予谦刺杀萧凌云,巡防营陈伟因护卫不严被召进承乾殿训斥,一出承乾殿,江逾白便将他招入麾下。
许多事,都是陈伟给江逾白出的主意,特别是,收集长公主谋反的罪证。因两人来往过密,陈伟也知晓江府上哪里有江逾白的罪证——譬如收买官员,安排子弟入职军中,买卖官职……
江逾白突然想到了什么,在四处搜寻着一个人的身影,苍老的瞳孔睁大。
“你终于想到陈伟了。”萧凌云答道:“陈伟刚刚就去搜查江府,现在应该也快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