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令史离开后，张御史在一旁安慰骆珩：“你也知道崔令史就这个爱说话的性子，他因受了家族庇荫来监察院混日子罢了，你别与他一般计较。”

对于骆珩和裴桓在情事上的针锋相对，张御史也是略知一二的，一开始他也是从其他人的口中得知这件事的，那些人传八卦传的沸沸扬扬，他想不知道都难，一开始他也是很惊讶。

他以为像骆珩这样老实的郎君，会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一位与自己门当户对的新妇，与自己举案齐眉，可骆珩行事却如此叫人大跌眼镜，据说喜欢上了一位从泸州来长安的乡下姑娘，当然，这一点他后来也能理解了，毕竟那位小娘子据说与他同一屋檐下朝夕相处，相处出感情来也是正常的，不过最最让他理解不了的是，那位长安城的混世魔王裴桓竟然也喜欢上了这位小娘子，与骆珩之间那叫一个暗流汹涌，他听的时候差点没惊掉下巴。按理说骆珩和裴桓之间很少有什么交集，他俩从性格上看就不对盘，思想上更是大相径庭，裴桓风流，家里的丫头，外面的红颜知己一应俱全；骆珩则是另一种气质，女人近他三尺就会被他周身的严肃气息吓到，从而退避三舍。一个随心所欲，一个正气凛然，他们即便都知道对方的存在也很难发展成好朋友，他们的共同朋友自然早就看出了这一点，对于平日里二人不熟络的状态已经心照不宣了。

张御史本以为这些风言风语不能当真，但那些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三人成虎，渐渐的他也有些相信了，却又不敢在骆珩面前提起，求证这些言论到底是不是真的。

骆珩道：“这些我自然知道。不过我平时是太没有威严了，他一个小小的令史，连品级都没有，在我面前也不知规矩，口不择言。”

“好了，刚刚中丞大人让你戴着裴主事熟悉事务，赶快去吧，别耽误了公事。”

骆珩盯着裴桓穿着的那身深青色官服，与自己身上的官服有七八分相似，他眯了眯眼。

真是冤家路窄。

裴家要让裴桓来基层锻炼，全长安那么多官署，他怎么偏偏挑中监察院呢，还是裴桓就是故意的，就挑有他的地方。

再者，整个监察院从上到下大大小小这么对的官员，刚刚中丞大人怎么就挑中他来领着裴桓熟悉事务呢。

他倒是相信中丞大人并不知道他与裴桓之间的过节，毕竟中丞大人即便为难他，也不可能为难裴桓啊，瞧瞧刚才韦中丞对着裴桓这个小辈一脸谄媚的样子，他是生怕裴桓在监察院待的不舒心，让后回家跟自己的岳丈大人打小报告呢。

想想还是挺讽刺的，裴桓论心性论学识皆不如他，他检察院的而官职也是因为父亲的关系才得到的，压根没经历过科考，这些在座的人都是知道的，已经算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了，这样的人，竟然就这么轻轻松松地与他平起平坐了。

骆珩心中的正义感熊熊燃烧着，他不止是为自己抱不平，更是为了那些出身寒门寒窗苦读的举子鸣不平，他是自身实力过硬，自己考进来的，那那些学识不那么精进的举子呢，岂非就这样被拦在了监察院的大门外？最最惋惜的是，他们丝毫不知道自己是被占了名额，会真以为是自己学艺不精才会不中，一次能进察院的机会，又是多少举子的一生蹉跎。

他现在看裴桓更不爽了，不止是因为柳玉瞻哪哪都不顺眼。

不过既然中丞大人发号施令了，他也不好驳了上级的面子，照做就是。

骆珩行至他面前，冷冷对他道：“跟我来吧。”

裴桓能感受到骆珩对他的敌意，他也没什么可怕的，他就是故意来察院的，就是为了遇见骆珩的，他根本无心工作。

……

骆珩将一份文书扔在案上，说：“快点签吧，签完了后面还有其他事项呢。”

裴桓知道他是故意的，刚才他明明可以直接将文书双手递给他，却偏偏选择直接扔在案上这种不友好的方式。

裴桓忍下心中之气，乖乖将那份文书翻开，检查一遍。

这文书倒是没什么特别的，签上自己的姓名之后，就代表他可以正式开始行驶职权。

裴桓正准备签，突然发现手中缺少了什么，抬头道：“你不给我笔我怎么签？”

裴桓知道骆珩还是故意的，他这么聪明，心有七窍，会没发现案上没有毛笔吗。

骆珩随口抱怨一句：“真麻烦。”然后喊来不远处的崔令史，叫他去给裴桓拿笔。

毛笔拿来之后，裴桓刚写一笔，便皱眉道：“这笔上怎么半点墨都没有？如何写？”

骆珩瞧了瞧，道：“这里哪有那么多墨，你使劲一点不就挤出来了么。”

然后弯腰，压低声音，又说了一句：“我知道你裴郎君尊贵，这里不是你这种贵公子该来的地方，你若是受不了，那可以回家找你阿耶，又或是去你岳父大人面前哭一哭，让他们调你去更高级的官署啊。”

裴桓最恨别人提起韦询是他的岳父，无关柳玉瞻，没人喜欢别人反复提起自己被算计的经历，这回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草包。

裴桓咬着牙，握紧拳头，直愣愣对上骆珩。

“你别得意，骆还之，咱们还年轻，较量还没结束呢。”

骆珩随意摊手：“可是现在我才是赢家啊，这一点我相信只要是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到，因为你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所以只要玉瞻还是我的妻子一天，你都是输家。”

裴桓刚打算站起来，骆珩又道：“裴公子，消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