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啊?”
嘴上嘟囔着,曲之晏打开了门。
首先出现在门缝里的,是一只皮鞋的鞋尖。
鞋面黑得发亮,鞋底梆硬,是酒店房门绝对不可能轻易挤断的那种手工皮鞋。
再想挂防盗链就已经晚了,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门缝里伸进来扒住门边,一个用力,就将门彻底推开了。
房门大敞四开,曲竞舒就站在门外。
脸上甚至还挂着曲之晏熟悉的那个带点邪气的笑。
可他除了嘴角勾起,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与笑意有关的姿态,却依旧暴露出了他真实的内心。
曲之晏向后退了一步。
曲竞舒向前迈了一步。
门被他反手关上,他整个人堵在了曲之晏离开的唯一通道上。
“你怎么来了?”
曲之晏语气故作惊讶,可无论是表情还是整个人的状态,都跟惊讶毫无关系。
“我来欣赏你盛情邀请人家上楼,结果被拒绝之后的可怜相啊。”
曲竞舒的声音听起来轻柔极了,他脸上的表情却跟语气截然相反,是一副恨不得咬开曲之晏血管,直接吮血啖肉的凶狠模样。
“你在说什么?”曲之晏轻轻皱起眉头,揣着明白装糊涂,仿佛疑惑极了,不知道对方到底在发什么疯。
“原来你不知道吗?”曲竞舒也有些惊讶,惊讶中还带着一丝让人看不太懂的愉悦。
没等曲之晏开口反问“我应该知道些什么”,他就冷笑一声,再次开了口。
“那看来你是上当受骗了。今天陪着你的那个小东西,我稍微一打听就打听到了,他之前在夜总会工作的时候可有个人尽皆知的外号啊。
“他们管他叫‘百人斩’,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不用我给你解释吧?”
见曲之晏脸上的疑惑慢慢变成了了悟,曲竞舒浑身紧绷的姿态变得放松了些,甚至稍稍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倚靠在门上,抱起双臂,好整以暇地盯着对方。
“原来你要说的是这个啊。”曲之晏终于说话,语气却隐隐让他觉得有些不安。
“他之前就跟我解释过了,那就是嫉妒他业绩的同事随便给他瞎取的外号,他根本没和别人上过床呢,可惜今晚不太合适,我让他走了。”
曲之晏耸了耸肩,轻快地反驳掉了曲竞舒的话。
这当然是他胡扯的,那孩子还没成年的时候就跟男朋友滚床单了,并会在每次跟曲之晏的酒局上拿出来炫耀,以此来嘲笑曲之晏这个大龄处男。
所谓“百人斩”倒的确是个吹出来的绰号,能跟舒格419的老板两只手数得过来,他只接待外地人,本地的一概不碰。
这家伙即便再怎么沉迷于床上那点事,也足够谨慎,从来没被人给堵上门过。
他就是这么个人,跟谁都能玩玩,跟谁也不可能爱一辈子,他只喜欢钱,钱才是他的真爱。
再说了,曲竞舒连俩人撞号了这么明显的事都看不出来,曲之晏完全不介意再好好逗逗他。
“今晚不太合适?那等到合适的哪个晚上,你是不是就真要跟他滚床单了?原来你是喜欢这一款啊?
“被我按着做的时候真是委屈你了,他是不是身上更软,叫得更好听,被你弄得更爽啊?”
曲之晏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曲竞舒,让他彻底撕开了伪装得云淡风轻的面具,开始口不择言,话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
看着对方脸上明显的诧异,曲竞舒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我告诉你,他床上还等着一个呢!就你眼睛瞎,把破烂货当宝贝似的哄着!”
以这句话作为整段输出的最高.潮,曲竞舒本以为能看到曲之晏露出跟自己类似的神色,那种被抛弃的恨意,被当成替代品的妒火,他以为曲之晏会被这些东西彻底点燃,不复眼前的云淡风轻。
曲之晏脸上的从容跟平淡确实不复存在了,可他接下来的表现,却跟曲竞舒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那份从再次见到曲竞舒开始,就一直萦绕于胸膛中的愤怒,终于有了发泄口,曲之晏变得如冰雪般冷静。
“你说得没错。我就是眼瞎。我就是喜欢找些破烂货,还当宝贝似的在心里供着。”
曲之晏嗤笑一声,凉飕飕地开口,意有所指般地说道。
不等曲竞舒有所反应,他就接着往下说,似乎已经下定决心,每一句都要精准地戳在对方的肺管子上。
“而且那句话说得不是挺好?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王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所以我能精准找到破烂货的原因,大概我自己就是个破烂货。
“否则也不会成为曲家那个令人厌恶的东西,就连那个三两周上门一次,从佣人那收纸壳子的人都能踹上一脚。
“苟泽也不会好不容易从曲家逃走又陷入另一个地狱,吃了上顿没下顿,居无定所,身无分文,每次生活好不容易有了转机,又被轻而易举地按进泥里。
“否则也不会……”
“够了!”
曲竞舒一句怒吼打断了这第三个“否则”,他受不了曲之晏用这么冷静的语气来叙述自己从十四岁起就遭受的非人生活,更受不了曲之晏仿佛客观冷静地认为,自己就是个“破烂货”。
他比曲之晏本人还害怕这三个字,即使曲之晏自己觉得自己就是这样的家伙,曲竞舒也决不允许他这样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