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喝了酒。”他语气十分的平静。
“……”双方陷入沉默。
最终是对方先开了口,语气可以称得上恶劣。
“真是胡闹!”扔下一句,女人直接就走了。
曲之晏这才微微偏头,注视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
依旧是贵妇一般的卷发,贵妇一般的珍珠项链,贵妇一般挺拔的身形。
“我叫盛凌,盛气凌人的盛凌。”
同样的声音,不同的内容,是曲之晏与刚刚离去的那位女医生第一次打交道时,对方说的话。
手里的缴费回执变得皱皱巴巴,已经被他挖出了好几个洞。
曲之晏心中升起一阵烦躁,随意叠了叠,就把它们都塞进了西装的口袋。
但口袋很小,根本没法彻底塞进去。
更烦躁了,因为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把外套落在了符诗雅顶楼宴会厅的前台。
即使是初春,外面依旧寒风凛冽,可从符诗雅大厦到这家私立医院,曲之晏却愣是没察觉出零下的温度,以及室外刺骨的寒风。
“咔哒。”
大门第三次响起,一张床从抢救室被推了出来。
曲之晏终于能够站直身子,俯视病床。
病床上的那个人,脸色异常的苍白,双眼紧闭,明显还没有恢复意识,和他醒着的时候相比,是前所未有的安静无害。
曲之晏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身后响起医生的话。
“曲竞舒家属?”
转过身,他看着医生,语气平静地开口,再次强调。
“我是他朋友。”
.
两天后的下午,难得的气温回升,阳光和煦。
特护病房除了各类医疗监护更多一些之外,和普通病房并没有什么区别。
同样拥有朝南的窗户,以及透过窗户洒进室内的阳光。
曲之晏站在病房外,透过墙上镶嵌的巨大玻璃,看着病床上那个依旧还在昏睡中的男人。
急性胃出血。
中重度胃溃疡。
轻度贫血。
轻度营养不良。
疑似自残倾向。
疑似遭受虐打。
那天曲竞舒被推出抢救室之后,医生说出的每一条诊断,都让曲之晏的心下沉一分。
曲诚安这个畜生,到底要把亲生儿子折腾成什么样子,才会安心?
他这么想着,也没忽略医生话中的态度,是很明显的,不吐不快的意味。
曲之晏记得自己当时抬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他。
“你既然是他朋友,能帮的话,就帮他一下吧。”
医生点到为止,曲之晏也注意到,两人对话的地方,是监控死角。
本以为私立医院的医生更能权衡利弊,更懂得保持沉默,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曲之晏根本没想到,在这群人当中,居然还藏着这样一颗赤诚之心。
他却什么也没说,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只是对着医生微微颔首,就朝着医院急诊部的大门走去了。
没有跟随推着病床的护士,也没有回头。
回忆终了,曲之晏专注地盯着病房中还没有恢复意识的人。
“嘀嘀嘀,嘀嘀嘀——”
监护设备突然传来异常急促的声响,仪器上红灯闪烁,医生和护士冲进病房,一片手忙脚乱。
曲之晏退后一步,直接就离开了。
.
又过了一天,内科,普通病房,是曲竞舒醒来,情况稳定之后,被转入的地方。
依旧是单人间,却没有了监控摄像头,也没有了用来双重监视的护工。
曲之晏也没有敲门,他直接推门就进。
曲竞舒正靠坐在病床上,神色十分放松地玩着手机,一副根本不想在意来人是谁的模样,却也更方便了曲之晏的仔细观察。
也就十几天的功夫,他就把自己折腾得瘦成了一把干柴。
脸颊凹陷,脸色苍白,浓重的黑眼圈是睡眠不足明晃晃的昭示,让他就像个意外克服了阳光的吸血伯爵,却依旧不改本身的气质。
右胳膊被重新吊在胸前,手心肉色的绷带也被换成了白色。
“放着就行了,谢谢。”
曲竞舒没抬头,语气也相当的随意。
“行,那我扔了。”曲之晏也随意开口。
熟悉的声音响起,让曲竞舒十分诧异地抬起头,就看到了拉着张脸的曲之晏。
“原来是你啊,我的‘朋友’。”
曲竞舒露出了他那个招牌式的吊儿郎当的坏笑,说出来的话听上去阴阳怪气的。
“看来你都知道了。”曲之晏更加随意地坐在了病房中的那张沙发上。
“其实我还有很多不知道的。”曲竞舒却伸出一根手指,对着曲之晏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再次开口道,“就比如,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把曲诚安给弄走的。”
“怎么,你不怕了?”曲之晏却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扬起了一根眉毛,用着挑衅的语气,挑衅似的看着他。
“开玩笑呢小叔叔?我有什么害怕的必要么?只是当时心情不好,拿你撒邪火而已。”曲竞舒失笑,又想露出他之前习惯的那副带着强势的神色。
可他现在这副病骨支离的模样,身上挂着病号服,胸前吊着骨折未痊愈的胳膊,反倒看着有些可怜兮兮的。
毫无负担地撒着谎,似乎觉得曲之晏永远看不穿。
懒得戳穿他的谎言掰扯,曲之晏决定满足他的好奇心,“只不过是给他在国外的公司弄出来一个商业间谍,让他做点正事而已。省得天天闲出屁来下雨天打孩子。”
这番过分直白的话,让曲竞舒脸上的笑都消失了一瞬。
随即却又变成了更加明显的愉悦,他的笑容扩得更大,语调都变得更夸张,“啊哈!看来你是真的舍不得我死啊,小叔叔。”
他这副欠揍的模样,让曲之晏当即就回忆起了晚宴上他那副不要命给自己灌酒的德行,暴躁也瞬间拉满。
“我看你还是死了省事!”
曲之晏口不择言,曲竞舒却只是嗤笑一声,根本不把他的狠话当回事。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护士推着车,另外两个护士跟在后面。
“曲先生,您的伤口该换药了。”推车的护士平静开口,曲竞舒的神色却变了。
曲之晏看见,这家伙马上就紧张了起来。
不是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