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去。现在就走。”
曲竞舒却没看护士,反而先看向曲之晏。
见他一动不动,曲竞舒蓦地加重了语气,带上了情绪,催促中掺杂着命令。
“快点!”
曲之晏依旧没动,连表情都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开口,惜字如金。
“不。”
曲竞舒冷笑一声,转向其中的一个护士,继续命令,“你去联系保安……呃!”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充满痛苦的闷哼给打断了。
就在他说话的短暂功夫,曲之晏几乎是一个闪身就来到他旁边,抬手直接就按在了他的哑门穴上。
这一招,是他在波士顿的唐人街里跟一个黑中医老太太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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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是宫里御医的小女儿,御医快60岁了才有的她,当年王朝覆灭,战乱四起,御医离开宫廷,又漂洋过海,离开祖国,把一身的真本事都传给了自己最宠爱的幺儿。
老太太在华人街长大,凭借自己精湛的医术立足于这里的灰色地带,给当地华人□□一笔保护费,□□帮她搞定警察跟其他竞争者。
但是因为不答应当地华人□□恶意涨保护费,她被几个混混想方设法地单独堵在了没有监控的小巷子里,眼看着对方就要动手了。
正好那段时间的曲之厌刚刚接受卢飞联的治疗,情绪相当不稳定,易燃又易爆,点火就炸。
又正好那天有个客户出尔反尔,想拿着假的拍品空手套白狼,曲之晏不能让老板担风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也没能找到一个好的解决方案,干脆就自掏腰包赔了对方的定金,彻底结束这单糟心生意。
花了一笔冤枉钱,还惹了一肚子火,更不用说回去不好跟老板交代,曲之晏本打算找个没人的小巷子砸碎点什么破烂发泄一下心头火,然后就看到了马上就要挨揍的老太太。
这几个混混纯粹是撞枪口上了,他拎着一根废弃水管就冲了过去。
混混们都没有枪,而曲之晏不要命,那副铁了心要玉石俱焚的架势把在场的四个小混混都吓得不轻,水管挥舞得呜呜作响,以一敌四挂了彩,对方则是连滚带爬地都跑了。
“甘霖娘!肖欸!”
(干你娘!疯子!)
跑远了,其中一个混混才敢回头用方言骂一句,水管就擦着他的颧骨,呼啸而过。
这下四个混混就跑得更快了。
为了答谢曲之晏的救命之恩,老太太把他带回自己的黑诊所,帮他包扎,又教了他几个穴位,按哪里能让人瞬间失去行动能力,按哪里能让人下半身麻痹等等。
其中哑门穴是最好找,又最能造成严重后果的穴位,就连手上捏着几条人命的老太太都叮嘱曲之晏,千万要掌握好力道,把人按到半死不活,是最麻烦的事了。
曲之晏将她的叮嘱谨记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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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职业的特殊性,曲之晏倒是实践过几次这个手法,他对自己力道的掌控很有信心,而曲竞舒现在的反应,又让他的信心增加了不少。
感受到手下的人浑身肌肉在紧绷了一瞬间后,又骤然放松了下来,曲之晏也松开了自己按着穴位的手,改为十分温柔地抚摸穴位附近的皮肤,摩挲着曲竞舒的后脖颈。
“嘘……听话。”
一边抚摸,一边低声说道。
说完,他便转头看向护士们,“换药就麻烦你们了。”
曲竞舒喘了几口粗气,却没再说什么。
曲之晏终于放开了他的后脖子,让到一边,看着护士帮他解开病号服的纽扣,露出了依旧缠着绷带的上半身。
绷带被剪刀一点点剪开,一点点剥离他的身躯。
原来的肌肉已经随着锻炼的痕迹彻底消失了,锁骨都变得清晰而明显。
【轻度贫血】
【轻度营养不良】
根本没经过思考,甚至无法阻止,医生告知的诊断结果,正不断地出现在曲之厌的脑海中。
他的视线首先就被曲竞舒左胸口的异样所吸引,那里多出了分布十分不规则的几个白色的圆点。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似乎是烟疤。据曲之晏所知,曲诚安没有吸烟的习惯,所以这些烟疤到底是谁烫的,答案不言而喻。
【疑似自残倾向】
曲之晏原本就不轻松的神色,变得更加严肃了。
绷带拆除,下面还有纱布,纱布被小心又彻底地取下,终于露出了下面依旧狰狞的伤痕。
这是曲之晏第一次看到对方受的伤,仅仅是胸前的部分,就已经能让他的瞳孔狠狠一缩,内心深处不受控制地涌起了杀人的冲动。
因为实在是太多了,深浅不一,凌乱不堪,形状各异。
一道道又深又长的直线型伤痕,是麻绳一类的鞭子抽出来的,粗糙的鞭子刮走一整片的皮肉,留下一条条凹陷的伤口,边缘泛着红肿,无法缝合。
同样是一道一道,但已经变成深紫色的伤痕,是藤条之类的刑具抽出来的,基本只有表皮渗血,却极易造成内伤。
又小,又深,不规则,但集中在身体右侧的伤痕,像是他摔在了什么玻璃器皿的碎片上,这些锋利的凶器应该已经被全部挑出来了,可直到现在,也依旧没有消肿。
距离他因为脓毒症和感染性休克被抢救,已经过了接近半个月的时间,伤口愈合的情况却可以称得上糟糕,连说一句“已经开始结痂”都十分的勉强。
短时间内接连两次的抢救,已经让曲竞舒身体的自我修复能力近乎崩溃,十几天过去了,伤口依旧徘徊在感染的边缘,需要抗生素和消炎药去压制。
不过目前来看,他并没有遵照医嘱,按时打针吃药。
【疑似遭受虐打】
曲之晏脸上的表情已经全部消失了,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曲竞舒身上的伤口,看着护士们处理伤口的动作。
那些鞭伤的表面,只是被一层透明的黄色物质所覆盖,可以被夹着棉花的止血钳轻易剥落。
棉花蘸着碘伏,镊子夹着同样浸满碘伏的纱布,毫不留情地按住伤口,刮痧一般地往下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