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生生一顿。
沉默迅速在空旷的屋内蔓延。
寂静地落针可闻。
宋闻璟看到自己的手,机械地握着水瓶。
窗外偶尔遥遥传来清晨的鸟鸣。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微微轻颤的指节。
也是。
他总没法将她关在自己身边一辈子。
他自小就独处惯了,成年后又和家里彻底断了联系,常年居无定所,待过最长的地方就是出国上学时租的那间没有窗户的小房间。
他没有和别人同居过,也没有养过孩子,甚至是……宠物。
实在不适应有人或者任何活物忽然闯入他的生活,让他被迫改变日常习惯。
当年,将她置在洋楼的决定是他的错。
或许是有能够两全的法子,但彼时他的确没能思虑周全。
虽然从颜思月十岁那年在学校与同学冲突后,他就将思月带回了家里,却也常常无暇照顾,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即便她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不论遇到什么事都不哭不闹,但毕竟年幼,在最需要陪伴和依靠的年纪已然失去父母。
宋闻璟自责,自己既然担下抚育者的身份却没能履行好陪伴的义务。
她年少蹒跚学步时,他尚还在泥沼中挣扎,自身难保,未能参与她的人生。
她如履薄冰、彷徨无措时,他才得以出人头地,这才有资格走在前处,牵起她的手,贪婪地汲取她带给他的快乐、幸福,却未曾想过,她需要的,自己或许给不起。
……
颜思月敏锐察觉他的情绪,身体微微前倾,从他背后伸手向前,在他面前晃了晃:“小叔?”
宋闻璟回过神,神情恢复平静,转头面对她。
开口时嗓音却无法抑制地微微发哑:“嗯?”
颜思月小心观察了下他受伤的表情,忍不住内疚道:“小叔别生我的气,我不是故意那样说的,我只是……”
宋闻璟轻叹一声,声音平静得近乎刻意:
"是我的语气不好,抱歉思月,最近这几天……工作有点烦,说了很多让你不舒服的话,我不该影响你。"
颜思月一怔,抬头对上他平静的目光。
宋闻璟微微俯身,平视着她片刻,声音带着一丝不自然的沙哑:“是我还没有完全意识到你已经到了可以自由谈恋爱、甚至快要到了可以结婚的年纪。”
颜思月神情微顿:“小叔……”
他忍不住避开她的目光:“我担心你,潜意识里觉得你还是小孩,所以怕你遇人不淑,被人欺骗,或者被伤害,所以才无意识地干涉你的社交,甚至是正常的恋爱,我很抱歉,对不起,思月。”
他始终遵守着承诺,以及尚还年轻时下定的决心,将思月抚育长大,照顾她生活,辅导她学习,尽力为她铺就一条顺畅的前途。
彼时,他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男性。
可如今,她或许是遇到了心仪的男人,接受对方的约会,接收对方的礼物,即便她并不心仪对方,但未来她或许还是会披上婚纱,与某个他并不熟悉、从未见过的男人一起走进礼堂,组建新的家庭。
到那时,他就不再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男人。
是后盾,是家人,是遮风避雨的荫。
却并非严格意义上的,男人。
他的角色早该从引领者变成让她无忧向前的后盾。
现在已经到了该放手的时候,他本就应当退至身后,护在她背后,任她独自丈量这个世界。
不论是恋爱,还是社交,亦或是人情世故,工作应酬,都应该交给她自己来探索。
她的人生广阔斑斓,不可能事事都与他有关,他应该适时地退出她的人生,将主动权交还给她自身。
他不该因为一己私欲,更不该只是因为恐惧失去她后生活的骤然倾覆,就试图将她锁在身边。
“如果那个叫顾淮的男生和你相处的不错,我可以帮你把关,但,我毕竟不是你们的同龄人,不了解现在的恋爱观,如果思月觉得我作为你的家长,意见不会有失偏颇,可以带他回来吃饭。”
话语堪堪落下。
宋闻璟倏然有种无力的感觉,细碎、微末、难以压抑的失落像一根根琴弦,密密麻麻绕紧他的心脏,不断收紧,勒出血肉,直至到达极限,骤然断裂。
“六点了,还能再睡一会儿,回房间吧。”
宋闻璟克制着自己的声音,想要尽量显得轻松一些。
错过她愕然的目光,转身,头也没回地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