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斜长的黑影自墙边滑来。
伴随响起的是车轱辘碾过路面的声音。
江与珩隐在墙角,不动声色地看去。
只见两道漆黑的高大身影推着一辆板车缓缓而来,板车上似乎堆满了东西,推起来沉甸甸的,撑着一顶巨大的幕蓬,让人看不见里面装了什么。
而这两道身影竟然没有五官,只是漆黑的影子。
沈唤星低声道:“是他们。”
宁夕照的黑影暗卫!
两人紧靠在墙壁上,沈唤星挨着他极近,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他耳边,江与珩略微感觉不自在,却没有像对待其他人那样,立刻拉开距离。
这几日相处下来,可见两人相熟不少。
沈唤星目光紧盯着两道影子,忽然她听见细微的响声,低头一看,霍川握紧双手,是骨节发出的声音。
他的目光雪亮,面容隐现悲愤仇视,死死盯着两名黑影暗卫,以及那推动的板车。
这时,乌云徐徐散开,皎洁的月光洒满地面。
板车中忽然滑下一只手。
江与珩心中一跳,那只手分明是孩子的手,手腕上还戴着一只银镯。
他们推动那辆车一路走进左边的古宅中,那只手因为板车颠簸,一摇一摆,在月光下,肌肤透出惨白的光泽。
随后木门紧闭,再也没有传出任何声响。
沈唤星显然也看见了那一幕,道:“走,去看看。”
江与珩也有此意,两人一路小心地靠近那间古宅,霍川同样紧随其后。
沈唤星立在门口,侧耳倾听片刻,里面寂静无比,更是毫无声息,想来无人看守。
于是两人直接翻墙踏入院内,谁知霍川也跨了进来,动作凌厉,落地更是没有半点声响。
江与珩多看了他一眼,随即便将目光放在审查院落上。
这是间非常普通的庭院,院中堆着一些杂物,侧房前植着一棵枯树,枯叶落满地面,显得无比萧索。
沈唤星向主屋走去,将饮尘剑抵在门扉上,使力推开。
江与珩天华剑在手,警惕地立在她身后。
只听吱呀一声,陈旧的门轴发出沉涩的一声,借着月光,显出屋内的景象。
四把木椅,一张方桌,桌上一盏油灯,里侧一张破床,以及结满蜘蛛网的衣柜。
再无他物。
两名黑影暗卫,以及那辆板车消失不见了。
江与珩同样搜查了侧屋,也是一片空荡。
沈唤星环视四周,实在没有能藏人的地方,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这里有暗道。”
江与珩站在屋中间,听着她的话,一双眼睛却有意无意地盯着霍川,不知在想什么。
沈唤星还察觉了另一件事,“你发现了吗?”
“什么?”江与珩将目光投向她。
沈唤星说:“自从进入这里,我们就听不见海市的声音了。”
经她这一提醒,江与珩猛然惊觉,这里太安静了,可是海市上分明流动着大量的商客,怎么会一点声音都没有传来。
江与珩立刻走出房间,见天穹渺远,可是月亮的光竟然显得微微扭曲,他有种不祥的预感,想要走出庭院,结果手刚碰到门扉,便被一股怪异力量阻挡,掌心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感。
他连连倒退几步,低头一看,手心的皮肤已经被烫红了。
沈唤星走到他身边,见他受伤,微微皱眉,“还好吗?”
江与珩运转灵力想要减轻伤情,然而这一动,竟如火上浇油,痛上加痛。
这一下来得猝不及防,令他倒吸一口凉气,额间冷汗冒出,手痛到止不住地颤抖。
沈唤星立刻握住他的手,避开受伤的部分,冰凉舒适的灵力缓缓输送过去,这一下,起到了效果,抚平了刚才的灼痛。
江与珩神情放松下来,任由沈唤星握着他的手,为他疗伤。
等到缓解后,沈唤星递给江与珩一颗丹丸,服下后,只觉得周身冰凉凉的,说不出的畅快。
沈唤星这才松开江与珩,看向覆盖着整座古宅的透明结界,“这结界应是宁夕照设下,灼伤你的正是她的邪火。”
江与珩冷笑:“我说怎么进来这么容易,原来还有这一手。”
这结界进来容易,出去难。如果一开始阻止别人进入,那么迟早会被发现异样。这样单面的结界,能起到极大的保护效果。
江与珩道:“谢谢你。”
沈唤星看向他,江与珩神色看起来不大自然,“承了你太多情。”
沈唤星微微摇头,“没关系,这一路的花销也是你担着,是我该谢谢你。”
她环顾四周,声音低沉:“如今想要打破这结界非一时之功,那两名黑影暗卫不知道什么时候现身,一直等在这里会非常被动。”
江与珩问道:“琉璃玉呢?”
沈唤星摇摇头,将玉取出,自从四魄归体后,神器再也没有发出一点光,此刻平静地躺在她掌心,与凡间普通的玉没有任何区别。
原本琉璃玉召唤她,绽放的华光,只是因为她的魂魄在里面,所以才能够受她指引。
江与珩见此路不通,道:“看来只能去这里的暗道探一探,那板车里装的都是人,甚至都是孩子,不知道他们目的究竟是什么。”
沈唤星观察片刻,依旧觉得院中这棵枯树最为可疑,她凑近仔细审查,又缓缓蹲下轻抚过粗糙的树根,妄图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这时,她身后的江与珩却刻意压低了声音,缓缓说道:“还有霍川,也有问题。”
沈唤星闻言站起身,转过头来,江与珩猝不及防,差点与她相撞,这一下两人靠得极近,几乎是贴面的距离。
江与珩撞进她如秋水一般明澈的眼中,竟是愣住了,直到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才退后几步,接上刚才的话:“扔那枚令牌时,这家伙出现的太及时,我们与他素昧平生就开口要求我们帮助他,好像笃定了我们能够解决他的困境。我怀疑他可能是一路在跟着我们,不知使了什么障眼法,我们没有察觉。”
沈唤星余角见霍川盯着那透明结界,并没有看向他们这里。
江与珩道:“而且,如果宁家真心要抓住霍川,既然都已经将他回家的路堵死,为什么不抓住霍川的家人威胁他交出仙草?又何必大费周章,出动高手抓捕。”
她同样压低声音说:“他使没使障眼法我不太清楚,但他应该没有掌握那么高深的法术,否则就不会这么狼狈了。可他的确在撒谎。”
江与珩见她神色,道:“你早就知道?”
沈唤星点头,“他的话五分真,五分假。对我们隐瞒的是他的来历以及被追杀的理由,但我想他是有苦衷的。”她的目光穿过江与珩,看向霍川,“他不像坏人,对宁家真的存在恨意。”
江与珩心思极为复杂,一方面他暗暗升起了对霍川的警惕心,另一方面却是对自己没能及时察觉异样而感到失落。
沈唤星自然不知他心中所想,以为他只是忧心霍川,于是宽慰道:“别担心,就算他心怀不轨,你我二人也足以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