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医修好似不确定般,加重语气又确认了一遍:“您、您确定吗?”
江凌月嗯了一声,“越慢越疼。”
小医修正要剪开江凌月衣服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眼底泛起两点泪花:“对不起,我真的,我真的……”
话虽如此,但有了江凌月的肯定,她还是慢慢沿着伤口处把粘连处一点点剪开,动作极其轻柔,再拿出药粉缓缓撒在上面,用纱布小心包好,全程都咬着自己的唇,不敢出声,不敢大声喘息。
直到出血的伤口全部重新包扎完,才终于找回呼吸的感觉。
“我……我知道你,”她声音极低,小心翼翼地拿出手帕为江凌月的额头擦去冷汗,“仙盟戒律司司主,能够看穿魔核,自从你到了仙盟后……”
“这种话不用说了,”江凌月轻声打断,语气极度疲惫,“帮我个忙,去找杨承影要件干净的衣服,就说我要的,以及——”
她目光清冷地迎上小医修水润的双眼,“你是她抓来的,还是本来就是宣州城的?”
听到这话,小医修下意识地耸起了肩,却还是鼓起勇气说:“江司主,我……其实就是宣州城的人。”
她擦了把泪,肉眼可见的眼眶立刻泛红了起来。
“一年半前,石宗主和杨宗主闹掰。杨宗主说只要把半身血气注入到那什么法宝中就能免于堕魔,可,可……我是医修啊,这种事怎么能做,我就去……跟他们说不行,但是没人听我的,而是石宗主说的更……更不可取。”
她站起身,脚镣哗啦啦地响,“所有医修都被抓了,只要有反对的声音就会直接消失,我是整个宣州城最后一位医修了,可能因为修为太低,又或者其他什么原因。反正他一直没有杀我。”
江凌月漠了一下,只觉着心底有一丝细密的疼痛。
宣州城不需要医修,魔族的修复能力不是凡人能比拟,而对于血肉灵魂更为敏感的医修必定是率先察觉到问题的一批。
而她赌的就是城内不赞成杨承影的异心。
“咳咳……”她尽量让自己的呼吸足够平稳,轻声询问:“你觉得我现在状态怎么样?”
小医修眨了眨眼,张了张口半天没敢说话,直到对上江凌月平静的眼神才喃喃道:“很差。”
“你就对杨承影说我失血过多已经晕了,让他买点黄芪,当归,生地黄,仙鹤草和紫珠草就行。”江凌月一字一句说得极慢,生怕小医修记不住,“给我补点气血。”
“只是这样就可以了吗?”小医修有点疑惑,“这些药都很常见啊,恕我直言,江司主你现在这个身体——”
“如果没有你,我也会找他要的。”她微微合眼,强撑着有些倦意的精神,“去吧,不碍事。还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我叫姜妍。”小医修撑着身体缓缓起身,拖着脚镣向着远方走去,开门前又问了一句:“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当杨承影拿到这份药方时,满面都是同样的疑惑,问出了一样的话:“只是这样?”
姜妍畏畏缩缩地点头,“是,她失血过多,这些都是补气血的,然后她说她还要一身干净的衣服。”
“呵,还真当自己在仙盟呼来喝去呢?”
“……她已经晕了。实不相瞒,我没见过……我没见过伤成这样还活着的,全靠个人意志,如果放着不管可能真的会死。”
杨承影眉头一皱,啧了一声。
宣州城没有医修,也没有草药,距离此处最近的城池若是差遣凡人去买,来回最快也要几周,而屠风来到凡间最快最快也要下周,魔涧虽未彻底破裂,但穿越空间而来,每一次来都要耗不少心血。
如此只有一个办法——上山采药。
可现在是冬天……而且宣州城外的山脉多数都被魔气浸染,真能用的草药鬼知道都藏在什么犄角旮旯。
杨承影居高临下看着身旁的小医修,微微叹了口气:“你都认识吧?”
说完伸手摸了摸她鸟窝一样的发顶。
姜妍身体下意识一僵,木讷地点了点头。
杨承影苦口婆心:“我一直关着你,是因为你是医修,必然不同意我的做法,但我对你本身没有意见,毕竟我们并无仇怨,只是立场不同。所以我会让你带几只有智商的纯魔上山采药,当务之急是先把江凌月的命给保住。”
他收回手,迎上姜妍有些意外的眼神,若有所思:“没办法,如果让你带凡人上山,你们医修不会死心的,你也别怪我狠心,要做点事总要牺牲点什么。放心,让你带走的都是吃饱的魔,不会对你动手的。”
突如其来的承诺让姜妍僵在原地,等她反应过来时杨承影已经拂袖离去,四只高大的纯魔静静站在他身后,它们瞪着眼睛看向她,半晌咧开嘴角至耳根,像是个“友善”的笑容。
姜妍僵硬转身:“……走吧,我们上山采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