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几天后,果然有一个自称是梁承璟助理的男人打来电话,语气礼貌却疏离,高效地与她确认了银行账户信息,并表示款项会尽快支付。公事公办,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苏晚稍稍松了口气,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他那样的人,日理万机,怎会一直记挂这点小事。
她努力将那次意外的重逢抛诸脑后,重新投入到日常的生活和创作中。她在城郊的一个小型文创园租有一个小画室,平时除了接一些零散的插画、设计工作,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创作自己的作品。日子清贫,却安静自在。
这天下午,画室里阳光正好,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和松节油特有的味道。苏晚正专注地给一幅即将完成的山景画做最后的调整,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固定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擦擦手接起。
“您好,是苏晚女士吗?”对方是一个声音温和的中年女性。
“我是,您哪位?”
“您好,苏女士。我这里是中国丝绸博物馆筹备组。我们正在筹备一个‘古代服饰纹样与现代艺术对话’的特展,看到您之前发表的一些关于传统纹样再创作的作品,非常感兴趣。不知您是否有意向参与我们其中一个单元的创作?我们需要一位能将古典纹样与现代审美很好结合的艺术家,创作一组主题作品。”
苏晚愣住了。中国丝绸博物馆?那是业内极具分量的机构,能参与他们的特展,对任何年轻艺术家来说都是极好的机会。
“我……当然有兴趣。”她按捺住激动,尽量平静地回答,“请问具体的要求是?”
“太好了。具体的策展方案和创作要求,如果您方便,我们可以约个时间面谈。不知道您明天下午是否有空?可以来博物馆的筹备办公室详聊。”对方的态度非常诚恳。
苏晚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挂了电话,她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感觉连日来的阴霾都被驱散了不少。这才是她应该努力的方向,靠自己的作品和专业能力获得认可。
第二天,苏晚特意穿了一身稍显正式的衣服,提前来到了位于西子湖畔的中国丝绸博物馆。被工作人员引到一间小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着两位策展人模样的老师,态度都很亲切。
会谈进行得很顺利。对方详细介绍了特展的理念和对她这个单元作品的期待。苏晚也阐述了自己的一些创作构想,对方频频点头,显然很满意。
“苏女士的想法很有灵气,也很贴合我们的主题。”其中一位姓王的负责人笑着说,“那我们这个单元就初步定下来由您来创作。后续的合同细节,我们会……”
她的话还没说完,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苏晚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血液似乎都在那一刻停止了流动。
梁承璟。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搭配同色系的长裤,比起晚宴那天的西装革履,少了几分正式,却更凸显出他矜贵疏离的气质。他身后跟着一位像是馆方领导模样的人,态度恭敬。
“梁处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王负责人连忙起身,语气带着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顺路,过来看看筹备进度。”梁承璟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会议室,最后落在了苏晚身上,似乎也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苏小姐?这么巧。”
他的语气平淡无奇,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偶然的邂逅。
苏晚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紧。巧?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尤其是在他这样的人面前。
馆方领导连忙笑着介绍:“梁处长对我们这次特展非常关心,给予了大力支持。苏女士是王老师他们刚定下的合作艺术家,很有才华的年轻人。”
梁承璟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苏晚刚才摊开在桌上的构思草图,看了几秒,抬眸看她:“苏小姐对这个项目有兴趣?”
他的问题听起来很寻常,却让苏晚如鲠在喉。她难道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没兴趣吗?
“是的,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她垂下眼睫,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尽量平稳。
“很好。”梁承璟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像是上级对下级的普通赞许,“期待苏小姐的作品。”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在馆方领导的陪同下,又简单询问了几句展览的整体进度,便转身离开了。整个过程,他没有再看苏晚一眼,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偶然遇到的合作者。
然而,他带来的那种无形的压力,却久久弥漫在会议室里。
会谈后续的流程变得有些匆忙和形式化。送走苏晚时,王负责人的笑容似乎多了一丝探究和客气。
走出博物馆,西湖的微风带着水汽拂面而来,苏晚却感觉不到丝毫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