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充分,无可挑剔。
挂断电话后,苏晚看着咖啡馆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心里乱成一团麻。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一旦成功参展,她的艺术生涯将打开一个全新的局面,眼前的这些经济困境或许都能迎刃而解。
但这真的只是“专业筛选”的结果吗?还是另一只更高明的、让她无法拒绝的“无形之手”?
如果接受,是不是意味着她默认了某种规则,重新回到了那个由他掌控的游戏里?
如果拒绝,她可能永远错过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继续在泥泞中挣扎。
接下来的两天,苏晚是在极度的矛盾和挣扎中度过的。麓艺术中心那边很快发来了正式的电子合同,条款清晰优厚,策展费预付款的数额足以让她立刻摆脱目前的窘境。
她反复研究着合同,找不到任何漏洞或可疑之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规、诱人。
最终,对艺术前景的渴望,以及对现实压力的妥协,暂时压过了内心的疑虑和不安。
她告诉自己,也许真的是她想多了。也许真的是她的作品打动了对方。她不能因为对梁承璟的恐惧,就否定自己的一切,错过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在电子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点击了发送。
回复很快到来,对方确认收到合同,并表示预付款会尽快安排支付。
事情顺利得超乎想象。
然而,就在合同签署后的第二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场合,给了苏晚当头一棒。
那天,她之前辅导过的一个艺考学生的家长为了感谢她,特意请她去一家格调不错的餐厅吃饭。席间,家长去洗手间,苏晚独自坐着等候时,听到了旁边隔断后传来几个女人的谈笑声,声音有些耳熟。
“……所以说啊,有些人就是看不清自己的位置,以为得了青眼就能一步登天,真是可笑。”一个略带尖刻的女声响起。
“你说的是那个叫苏什么的?画画的?”另一个声音接话,“我也听说了,承璟哥前段时间好像是挺关照她的,博物馆那个项目,不就是他打了招呼才给她的?”
苏晚的血液瞬间变得冰凉,握着水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何止是打招呼,怕是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不过啊,听说最近惹承璟哥不高兴了?资源立马就断了,尾款都拿不到,惨着呢。”
“活该!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真以为能攀上高枝儿?承璟哥那样的人,什么没见过,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
“嘘……小声点。不过说真的,她倒是挺有本事,这才几天,又搭上麓艺术中心的线了?听说要参加那个新锐展?”
“哼,谁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要我说,麓那边八成也是看着承璟哥的面子,不然凭什么轮得到她?还真以为是自己才华横溢了?”
刻薄的嘲笑声像冰冷的针,一根根扎进苏晚的耳朵里,刺穿了她所有的侥幸和自欺欺人。
原来如此。
原来在所有人眼里,她得到的一切,都是因为他梁承璟的“关照”。她的努力,她的才华,在“梁承璟”这个名字面前,不值一提。
甚至连她刚刚签下的、以为能证明自己的新机会,在别人看来,也不过是他另一种形式的“施舍”或“玩弄”。
巨大的屈辱和愤怒瞬间淹没了她。她的脸色变得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原来她所以为的“春山”,自始至终,都笼罩在他“高台”投下的阴影和世人的窃窃私语之中,从未真正独立过。
雾气深锁,不见出路。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条新短信,来自银行。
【麓艺术中心】向您尾号XXXX账户完成转账交易人民币XXXXX元……
那串数字,此刻看起来无比刺眼,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的脸上。
苏晚猛地站起身,撞得餐桌摇晃,杯子里的水洒了出来。她顾不上周围投来的诧异目光,脸色苍白地对着刚从洗手间回来的学生家长仓促地说了一句“抱歉,我突然有点不舒服,先走了”,然后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餐厅。
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只有满腔的灼烧般的耻辱和绝望。
她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看着眼前流光溢彩却冰冷陌生的城市,第一次感到彻底的迷失。
她的春山,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