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常朝不可,陛下预备何时下诏开制科?”温逊抱着不叫她赖账的心,将台阶都直接端到李希眼皮子底下。
只肖她给个准话,许诺先给他一道旨意。
然而,就如温逊全然不曾注意到她拇指正在他手背摩挲一般,李希也没留意他的话。
她满心旖旎躁动,只惦记着及时行乐,只瞧见他嫣红唇-瓣与饱满的唇珠随言语开合,其间吐息如兰。
她鬼使神差地便抬起另一只手抚了上去。
温逊顿时惊住,滞在当场。
“陛下……你在做什么?”
他感到她的指腹在唇上轻轻拂拭,带过一阵酥麻。她的身子不知何时已凑得极近,几乎要贴上他的。近到他已能感受到自她身上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温热。
他掐进掌心,用尽意志去对抗朝她靠近的本能,只肖那么一厘,他们便会贴紧。
“我在做什么?”她的气息落在他撇开的下颌,“我自然是在……接近你。”
温逊浑身一颤,目光失控地坠到她脸上,霎时便堕入一双如星如月的眸子,笑眼似盛满了蜜的清泉,分毫毕现地倒映着他失神的脸。
他有多爱她望向他的目光,便有多恨此时此刻。
温逊难耐地闭了闭眼。
黑暗中,他察觉她双臂环住了他的腰身,听她用从未曾见的甜丝丝的语调说道:
“无恪,无恪!我今日想通了一些事!我发现,原来我对你的心,一如你对我一般!我迟钝了许久,又犹豫了许久,因此比你慢了许久。你莫要怪我,日后我一定好好待你,好好喜爱你,将那些时光全都补上!你说好不好!”他都能自她声线中听出她此时该笑得如何绚烂,便更不敢看。
只怕一眼便会沉溺其中、忘乎所以。
李希沉浸在自顾自的甜蜜中,竟又未能发觉他在她怀中僵直如顽石。可她总算发觉他紧闭的双眼。
“……你为何不看我?”
他依然不肯睁眼,颤着声固执地再问:
“陛下……预备何时开制科?”
李希面色一滞,满心的情意似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她想不通他为何是这般反应。
她不曾打算就此气馁,却也难免不悦:
“眼下对你而言,重要的是这个吗?”
温逊将酸涩在紧闭眼眸中咽下:
“对陛下而言……不是吗?”
“……自然不是!”她越发不懂他。
僵持之中,他只花了半分力气就自她怀中挣开。
原来她环抱得那样轻。
他退开一步,拱手、跪地、稽首。
“臣请陛下诏,开制举以荫内廷!宦者与黄门亦为陛下臣!”
他如此表现叫李希一时失了反应,等回过神来便怒极反笑。
“这便是你对朕求爱的回应吗?”
温逊跪伏着的身形一震,心中亦闪过一丝犹疑,却转瞬即逝。
不会的,她不可能是真心。
另一头的李希,却从未有过的怀疑起他的真心。尤其是因着他此刻竟不言不语,无一丝辩驳。
“竟就连此事,你也要当成我二人之间的一桩交换吗?”她续道。
温逊心中只觉她这话问得荒唐。
“陛下所作所为,不正是如此吗?”
李希不明白他为何会有此一说,却也对他的回应实实在在地生出了怨愤。
“好,你既如此作想,朕便偏不如你意!”
这听在温逊耳中,却是全然证实他的疑心,心中也生恼。
“陛下又何须巧言令色?陛下自一开始,便已有了决定,不是吗?”
李希闻言,只觉他莫名其妙,可她也已然没了心思去弄明白他心中真实所想。
“你既已有了答案,又何必再问我。”她冷冷一笑。
温逊的脸色一白,自以为领会了她的意思,又不得不再劝。
“为君者当一言九鼎,陛下……”
“怎么?”李希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你要教朕怎么做皇帝?”
温逊一顿,只得伏地请罪。
李希挪开目光不再看他。她想不明白事情是如何闹到这般状况的,置身其中,她只觉满心难堪。
“你下去吧。”她闭了闭眼,强忍着用尽可能平静地语气吩咐。
罢了,便甩袖回了内殿,不再理会他。
她开始觉得听信李湛的建议是个错误。
李湛只叫她尽兴,可情之一事,岂是她一人“尽兴”便可行的?她盼着和他情意相通,他却事事计算。
她的那丝喜爱要如何承担他的狼子野心?
错了,当真错了。可错的不是李湛,而是她自己择错了人。
但转眼她已没了功夫应对这感悟。赵如、余白青回朝在即,撇开赵如的私情,她也还有许多事需要落定,便瞅准时日赶去寻佟初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