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原来她心中有如此厚重的恨与怨,既是束缚她的藤蔓,亦是助她一往无前的燃料。
姚婴不知她曾经历过什么,但她与她有共同的恨与怨。
她俯身,将玉符向着李希推近。
“那便去做吧。”她长长一叹,面上扬起一抹几不可见的笑,牵动眼角的细纹画出一道纵横的时光,“未来是属于你的,也属于你的女儿们。”
李希心头一动,隔着眸中升起的酸涩的雾气,她的双眼与她的重合。
某一瞬间,她仿佛借着她的眼,看过这皇朝的起源,而她也借着她的眼,望见了远方。
李希知道,从此刻起,大魏的开国之母——太皇太后姚婴,退场了。
可她并不哀伤,她甚至生出一丝自私的欣喜。
——往后,姚未兆便只是她的祖母了。
***
自姚婴寝宫出来后,李希连日来的郁郁一扫而空。
怎料行到半路迎面碰上前来禀报的吴阿四。
“主上,请速行。”佟初那头收地之事告一段落,眼看着便要被先行派往洛阳做旁的筹备,吴阿四便被李希收了回来,暂留在长安为她传令秉笔。
李希掀开銮驾帘帐见她满脸紧迫,不禁莫明。
“怎么了?”
“武周侯来了。”
李希愉悦的脸顿时一垮。
“来就来了,怎么,他还等不得了?正好,朕还不想见他!”
“只怕这次得见。”吴阿四垂眸一叹,“他猜到了主上会是这样的反应,让我转告主上,他请命先行洛阳,若主上不见,他便自当主上默许了……”
“他敢!”李希气得一拍轿辇,罢了扶额头疼道,“速速前面引路。”
长明宫内,温逊正垂眸盯着案上飘着热气的茶盏。底下,指节不自觉的摩挲着。
他既盼着她来,又怕她来。一时之间,时辰仿佛拖得格外漫长。
听得脚步声踏入时,他浑身一凛。
“不必行礼。”他刚起身便被她呵止。
“君侯今日前来,何曾带着丝毫敬意,又何必惺惺作态?”她边讽着,边在他前头落座。
温逊仍垂眸一言不发,面颊紧绷着,梨涡又露出踪迹,瞧来显得他不仅不严肃,还有几分强撑的可怜。
李希视若无睹,继续嘲道:
“你便如此盼着我不来,以至于此时见着我都无话可说?”
他听她这话,心头分外酸涩,嘴上却不甘示弱地刺回去:
“若非迫不得已,陛下怎愿见我。如此相见,我还应欣悦不成?”
李希的火气“噌”地又窜了上来,偏她还无法反驳,只得冷冷一笑:
“呵,你倒还委屈上了。”
自今日再听得他名字到此时不过一炷香,她便已憋了一肚子火气。此时却惦记着正事,心知面对他更应打起十万分的精神,不该为情绪所惑。
她长舒一口气。
“洛阳你想都别想!”出口却还是没好气。
“洛阳起建新都,臣身为卫尉理应先行领兵布控,以防生乱。”他垂着头嘟囔道。
李希防的就是他去布控。
“旨意才下多长时日,你便迫不及待前去为你寒门奠基了?你真当朕傻吗?”
温逊闻言一愣。他往日筹谋良多,这次提出去洛阳倒真未多想,纯然只为短期内能离她远些,也不必日日上朝都能瞧见,却未料她会做这般解读。
他一时又气又憋屈。只因他也知,此举放在当下的确相当可疑。
“……陛下若疑心臣,臣便不带人独自去便是。”
李希更是冷笑。
“你独自去做什么?挖朕的墙角还是拉拢人心?”
“陛下,何必这样句句讥讽?”
她闻言双眸凉凉地眯起:
“岂敢啊?不过是君侯能耐大,何敢小觑?君侯还是安心留在长安,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朕方能宽心。”
听到“眼皮子底下”,温逊不禁眼皮子跳了跳。他闭目。
“那臣近日身子不适,请准告假回府中休养。”
李希想也未想便道:
“我看你好得很!该不会是想偷偷溜去洛阳……”
“陛下!”温逊忍无可忍,“非要我直言不可吗?我就是想躲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