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你家妹妹得知,她的姐姐仅凭一个主意便能滋养天下生计,是否能从怨怼转为你骄傲?”
元惠青一愣。
“协理说笑,我哪有那样的本事。”
“若是将你这水轮与水渠相连,不知会如何?”
元惠青乍一听只道寻常,细细一想却心头大震,当即抱手一拜:
“谢长者诲!”
那人浅浅一笑:
“我不懂木作,”只是见元惠青的水轮与后世记载的水力筒车已十分相似,“若要实现,还须凭女郎自己的本事。”
元惠青还待再问,忽感马车一计急停,外间一阵兵械与喊杀声逼近。
正茫然间,随行的几名马夫忽一声大喝:
“羽林卫,护驾!”再是刀剑出鞘之声。
再望去,那衣着素淡的协理周身气概陡然一变,目光锐利如电,偏头朝众学子道:
“待在里面。”
随即一掀车帘,立于车辕之上。
“主上!快回马车!”乔扮成马夫的林其安道。
李希却并不理会。
官道上,五六行人四散奔逃,一群手握长剑的恶徒将车驾团团围住,与阻挡在前的羽林卫混战。
此刻,李希带来的十余羽林卫在此尽显孤立无援。
“卫军呢!卫军何在?”李希高喊道,“青-天白日,何人敢在京城官道作乱!卫军都是吃干饭的吗!”
马车中一名少年女郎甩开同窗阻拦,也掀开帘帐跳出来。她一撸袖子,底下竟一手藏了弩,一手藏了短刀。
“陛下!学生自幼习武,可以一战!”
李希望着少年澄澈而坚毅的双眸,定定点头:
“不许受伤!”
少年闻言倏然笑开:
“学生遵旨!”一掀袍,如翩飞的鹰自马车翻身而下,投入前方战局。
李希带在身边的羽林卫皆是凉州军出身,在边境时便受余白青严格训教,专为此后作李希近卫之用,每一人都身经百战又有以一当十之能。
此时他们所面对的百余名刺客虽也训练有素,却远不及他们排布有度,武力充沛。有意思的是,新加入战场的少年竟也能毫无违和地融入其中,从起初看不懂手令,到后来光凭意会,以眼力判断局势,仅在几回合之内迅速跟上旁人步伐。
不愧是余诃子看上的种子之一。
一众刺客似乎不曾预料到女帝区区十余人的护卫竟有如此能耐,此时见同伴死伤过半,均生出胆怯。被逼至前列的几人面面相觑,心生退意。
正逢此时,马蹄声由远及近奔来。
温逊携卫兵姗姗来迟,下马狂奔至皇帝跟前单膝抱拳:
“臣救驾来迟!”
李希探身握住他颤-抖的手。
“阿檀,莫怕。”似有若无的耳语自风中飘落,他的心也定了定。
卫军与羽林卫合力,迅速将剩余的恶徒控制住。
局面一定,李希遣一队卫军护送受惊的学子返回各自家中。
“今日诸位是受朕牵连,却能与朕休戚与共、临危不惧。尤其是你,关鹿。你有如此骁勇,更救驾有功,朕必当重赏。”
被点名的关鹿面上一红,慌忙丢掉不知何时捡来用的染血长剑。
“谢,谢陛下!”
李希浅浅一笑:
“都先回去修整。科考在即,若是叫此番扰了你们的大事,那便是朕的罪过了。”
学子们连称不敢,乖顺地各自跟随卫军离开。
“中郎将及羽林卫有功,回宫听候封赏。卫军戍卫都城不力,当罚!温卿,你也随朕回宫。”
温逊此时心有余悸,竟未来得及反应。
见李希掀开帘帐正要回车驾中,转头瞥向他:
“温卿,还不动弹,是要朕请你吗?”
温逊一震,这才会意,紧跟着上了马车。
李希瞧着他煞白的脸,开口道:
“卫军此番过失无可辩驳,可我不愿罚你,便敕林其安兼领卫尉丞,做你的副手,组建卫军右部,可有异议?”
温逊本只是呆愣愣地望她,如今听她这一如往日般诡计多端的说辞,顿时觉得活过来了些许。
李希见他长舒了一口气,面上还生出笑来,美得她眼里也开出花。
他抓住她在他脸上轻蹭的手,其上的温度令他安心得恍惚。
“好。没有异议。”
兴许以他的立场是应该有异议。她分明是在分他的兵权,可一来她拿稳了他错处,有异议也无意义,抵抗也站不住脚。二来,此番正是因京城动、乱,卫军疲于应对,这才护卫有失。
林其安在养兵练兵上的确是一把好手,若能补充卫军兵力,至少能令京城与她都更安稳些。
可他答应得这么快,李希的疑心病又本能的发作。
她压了压这本能,半作试探道:
“还有一事需要你。”
温逊与她十指相扣,安静地等她继续。
“那些刺客的刑讯,我要你亲自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