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玉蓉却还想得更深一层:
“不止如此,好歹如今在皇帝治下,只要我们在军中,家里田地就是无需缴纳田税的。反是将军他们田亩众多,超过了税阶,必然要被征纳不少。可若让将军他们成了,且不说收不收咱们的地,即便是不收,那两边的处境也必要颠覆啊,他们岂会容忍他们多纳而我们不纳?”
张校尉听得怔住。
“……对,我没想到这一层。”
蒋玉蓉皱眉:
“此事军中其他人知晓吗?”
“只怕他们都知道。”张校尉懊恼道,“我就说,为何我们都到了荆州却久久不曾动作,除了将军亲信那几个,各部的校尉得了军令也都是一副磨洋工的样子,原来他们早就知道了,都不乐意呢!”毕竟即便是军中校尉,也没有几人家中有百亩良田。
“这可如何是好啊?”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咱们只是莫明卷入这谋反的事,可谋反便是成了也对咱们全无好处啊!”
身在这军中,是留也不是,逃也不是。若出逃被抓,当场就要丢命,若不逃,他日被清算又如何是好?
蒋玉蓉没有答案,可她明确地看出,这场由扬州梁继昌掀起的内乱,眼下已经陷入了僵局。
即便自他举旗开始,并州、冀州等州郡陆续有人响应,号称受广陵王之命征讨伪帝,可时至一月以后,也仍没有一州之军得以寸进,逼近洛阳。
她不知各部中发生了什么,但若要推测,只怕是与荆州异曲同工吧。
身在漩涡中心的皇帝李希,如今也看不清全貌。
“不能任由局势如此下去。”李希朝吴阿四道,手中还捏着数张各州将领的回信。
此前她压着温逊写出的那几封信,在这一月间并未起到作用,只因那些信笺寄到各郡的时间仍是稍晚了一些,送抵的时候,明党各州将领已经得知同僚举旗。
因此,即便收到温逊手书的几人均不曾响应梁继昌所为,也必定是猜出了什么,断然不肯在此时冒险进京,只愿在原驻地观望局势。
可李希不能再容忍他们继续作壁上观。
海内需要安定,烛阴阁也需要钱。内乱之下,税赋收不上来,烛阴阁的要务便要中断。
不仅如此,若长期混乱下去,国力恐被拖垮。僵持得久了,摇摆者自认谋逆之罪已不可消解不能赦免,只怕宁愿破釜沉舟放手一搏,反而会助长叛军气焰。
“将温逊下狱。”她攥紧信纸道。
她本不想做到这个程度。
“如今只看他的性命在各郡明党眼中,还有多少价值了。”
她大臂一挥,将写好的信件交给吴阿四。
这次寄出的,就不再是以温逊名义的邀约了,而是以她李希名义的威胁。
十日之内,见不到那几个人,温逊便是此次谋逆的贼首。
当斩!
“他们会来吗?”如今的吴阿四倒是比之前的李希,要更不相信温逊在明党的影响力。
“会的。”寝殿中温逊问起时,李希也是这样答的。
“若不会呢?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我?”
李希轻笑:
“我连假作将你送去诏狱都不舍得,宁愿寻一个身形相似的代你演戏,你明明知道,还要这样问?”
可温逊固执地望着她。李希只得一叹。
“若他们不来,那么,世上便会少一个武周侯……”还不等温逊心凉,就见李希微眯着双眸续道,“但朕的宫中,会多一个武功尽失的美貌禁脔。”
温逊一梗,嗔道:
“二娘!”
李希一脸无辜地抬眉。
“你好像还挺期待?”他气笑了。
李希揣手:
“胡说,朕是那等因私废公之人吗?”
温逊别开眼不愿理她,却被她捏着下巴扭回头来。
“别气了,都是做给旁人看的。”她摊开手,掌心如常躺着两颗药丸。
温逊认命地接过放入口中。
走出宫室的门,立时有羽林卫上前将大门紧锁。
李希向后瞥了一眼,侍立一侧的关鹿并未错过这一瞬,当即会意,附耳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