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然不会蠢到公开站出来与他交恶,但是要我为孙家做事,我也做不到。我们两家划定楚河汉界,老死不相往来才是最好。”陆儁瞥了陆逊一眼,淡淡地说道,“你们也不要与他们家交往太多。我看这孙策,还不知道能在江东安坐多久。”
孙策走后,果如陆儁所言,两家人面子上仿佛都默契地守着一条界线。孙策无论清算了多少家江东世族,却始终没有动过陆家;而无论多少江东世族都开始出仕于孙家,陆家去依旧没有人在幕府里正式任职。
这天,陆逊正打算去找陆绩一同去庄园里清点这一季的用度,却看到陆绩正在鬼鬼祟祟地从后门的角落张望着,像是要偷溜出去。
“小叔……”陆逊从陆绩身后拍了拍他的肩头。
“啊……”陆绩一惊,手里捧着的书也掉在了地上,“阿逊,你莫要吓我,我还以为是大哥……”
陆绩见是陆逊,大大地松了口气,从地上捡起了书。
“小叔,您这是……又要去将军府啊?”陆逊看到陆绩的样子便也猜出了七八分,只得无奈地说道。
“嘘——你小声点。”陆绩忙把陆逊拉了过来,“我知道你一直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你也别跟我大哥说了。”
“您也不可总是如此。要是被儁叔知道,又得罚您禁足。”陆逊无奈地说,“那今日去园子里核数,您又不打算去了?”
“我把阿瑁叫来了,他待会儿就在后门这里等你。你带着他替我去,反正他也要一起跟着你学的。”陆绩小声说道,“今日张公讲《论语》同先秦典籍,我怎么能不去啊。”
“前日,儁叔同我说——”陆逊的话还没说完,陆绩却已经溜了出去,“……最近吴地怕是要出大事……”
陆逊心里突然隐隐约约有些不安。这些日子,陆儁突然变得比往常更加小心翼翼,连对门人和庄园的管束都多了起来,甚至还要求家里人日落之前必须归家,白天外出也要及时报备。他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却也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忙了一早上,陆逊终于和庄园的管事把马上夏收和秋季的帐理了出来。他还顺道来看了看在园子里账房学习的韩扁。
“管事说你学得很快,有些小账都交给你了呢。”陆逊高兴地同韩扁说道。
“要不是公子把我送到这里来,我哪儿能学到这么多,还交到了朋友。”韩扁挠了挠头。
“哦,是谁啊,不介绍给我认识?”陆逊不禁好奇了起来。
“他叫吾粲,是乌程人。他和他的母亲都在院子里做帮工。”
“吾粲……我想起来了,是那个做事特别麻利的大个子吗?”陆逊突然想起前些年在院子里帮忙时遇到的那个高大少年。
“就是他。他可聪明了。我有时候有不明白的问题,又找不到管事就会问他。他读过很多书,很有见识。”韩扁羡慕地说道,“之前我还借了公子的书给他,他高兴得不得了,总说要当面谢谢你呢。”
“那他人呢?”陆逊四处张望着。
“上季农活做完了,他就暂时回家照顾母亲了。他母亲身体不太好。”韩扁说着,脸上不禁拂过一丝物伤其类的悲感。
陆逊低头思考了片刻,“这样吧,你回头同管事说一声,就说是我说的,从我的份例里抽两个月的稻米,你把它送到吾粲家里去,算陆家的心意。还有,若是来年他还愿意回来帮工,也可以直接过来。陆家学堂若是他想,就同我说一声,我想家主应该不介意多一个有识之士加入的。还有你啊,别总借着学记账的借口,不去学堂,总归是要多读些书,明些事理才好。”
“公子又取笑我了。夫子教的实在是太难了,我学不会,你看他前些时日留的功课我到现在都还没写完呢。倒是记账和舞刀弄枪的,我学得快。”韩扁嬉笑地回道。
“还是应该尽力听一听。陆氏的学堂向园中开放也是儁叔的意思,就是想你们都能明理,莫辜负了他的好意。”
“我明白。我以后会按时去的,把吾粲也带去。说到做到!”
“嗯。时候也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了。你做完账目也早些歇着吧。”陆逊说着,就打算向外走去。
“公子等等。管事说了,您的帐核完了的话,让我送您回府。”韩扁起身叫住了陆逊。
“怎么还要送我回去?”陆逊有些无奈地笑道,“又不是小孩了。”
“您有所不知,前些日子管事告诫,庄园回府的路不太平,一定得有人护着,就算是园子里的自己人,也要结伴同行,千万不能落单。”韩扁的神情有些严肃。
陆逊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再拒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