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绩和陆逊听到,都已经红了眼睛,拳头紧紧地握着,呼吸都变得沉重了起来。而陆逊似乎还有些话想说。他扭头看了一眼陆绩,却又暂时忍耐了下来。
孙策看着二人的脸色,站了起来,真诚地说道:“我今日前来,就是为了澄清此事。我过去屈身于袁术麾下,实属无奈。但是,我因此无法当机立断,与袁术刘勋划清界限,让陆太守遭此横祸,亦该负有责任。如今,袁术作古,刘勋亦已成我手下败将,投奔了曹操。我这才稍微有些底气来到陆府。我知道,陆太守是两位至亲。失去至亲之痛,我明白,所以我并不奢求你们当下就做决定。可我还是想来试试,望陆家主和二位可以看在我们父辈交好的事情上,慢慢消解两家舒城之怨,多久我都可以等。”
孙策的神色坦荡,完全没有遮掩。陆绩和陆逊也看得出孙策应该是真心而来。可是,这件事的决定权却并不在二人手上。
孙策饮尽了面前的茶。他也知道再留也未必能引得陆儁现身,便打算离开:“今日两位能够给在下机会将当年的事情解释清楚,不胜感激。我明白陆家主、还有二位小公子也需要些时间做决定。在下便告辞了。还望不久便有佳音。”
陆绩还陷在孙策刚才所言中,一时没有回神。陆逊便轻声提醒了他。
“哦……既然如此,我便不留将军了。逊,你替我送送吧。”
陆逊起身,引着孙策来到了门口驻马处。孙策接过门房递来的马鞭,正要上马。
踌躇片刻,陆逊还是开了口:“孙将军请留步,关于庐江一事,在下还有疑问,还望孙将军可以告知。”
孙策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对话好像是完全没有预料,却也没有陆逊的小辈身份而敷衍了事,“小公子请问。若是我知道的,定会如实相告。”
“将军……将军进入太守府时,可曾见过一位同在下年纪相仿,长相也相近的少年?”陆逊抬起头望着孙策,眼睛里还透着一丝期待。
孙策这才好生打量了眼前的陆逊。他眉眼的样子倒确实让自己觉得似曾相识。想了片刻,孙策突然意识到陆逊说的那个少年也许就是当年那个在陆康榻前被自己抓起来的男孩。
“你这么一说……那个少年是你……胞兄?”
“您见过?”陆逊大喜过望,连忙追问道。
孙策略微回忆,大约猜到了前后因果,“既然我今日是来解除误会的,那我便说了。我见过你说的那个少年。”
这回答令陆逊不禁又燃起了希望,他甚至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便又重复地问道:“真的吗?真的吗?将军真的见过他?他在哪里?他……还活着吗?”
“我曾经在舒城的监牢中见过他,还有太守身边那位……应该是他的主簿吧。”
“璋叔?您还见过璋叔?”
孙策点了点头,“……我见到他们的时候,你口中那位璋叔有些不太好了。你的哥哥陪在他身边。”
“那他们后来去了哪里?”
“这我确实是不知了。其实占领舒城没有多久,我就被袁术调走了,也不许我留驻军在舒城。我原本想要救他二人,但是……实在是抱歉。”
陆逊的心不禁又沉了下去,他低头看向地面,沉默了。
孙策见眼前少年沮丧失望的模样,不禁恻隐,又说道:“不过起码在我离开舒城时,他们还活着……若你想要去找他们,我可以帮忙。”
“多谢将军好意。在下会自己想办法。您能告诉我这些,在下已经很是感激。”陆逊喃喃道,“耽误将军了。将军请上马。”
孙策轻叹一口气,登上了马背。正在他行将离开之时,他又转头对陆逊道:“你的哥哥是个坚强勇敢的人,我相信你一定能与他重逢。”
二人送走孙策,陆儁神色冷峻地从后堂走了出来。他的眼角有点红,似是刚刚哭过。
“大哥,你都听到了吧?”
“嗯。”
“庐江之难若真要追寻始作俑者,便是袁术。孙策不过棋子。何况按他的说法,他试图救过阿翁。若他并无虚言,又难得这么坦荡地来修好,我们……”陆绩说了一半,看到陆儁难看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说我便要信吗?何况他自己也说,阿翁之死他难辞其咎。”陆儁的语气冷得仿佛要把周遭都冻结了。
“可是……”陆绩有些着急。
“儁叔,我的意思是,既然孙策已经先踏出一步,陆家也不该再针锋相对……就像他说的,我们也该慢慢消解这件事。”陆逊见状,帮陆绩把没说完的话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