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将军——孙权?他怎么突然来了?”陆绩和陆逊对视了一眼。
“不管怎样,我们先过去。”
进入前堂,便看见陆儁正坐在主人席,他正与客席的年轻男子谈着话。这是陆逊第一次见孙权。与自己相仿的年纪,身材健壮,须发密实,脸型轮廓分明流畅。鼻子和唇生得大气硬朗,一双眼睛精干明亮,仿佛可以看穿一切。如果要此时的陆逊只用一个词语来描述自己所见,便也只有那传说中的“伏羲之相”。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吓了一跳,竟连自己已经走过了座位都未察觉,幸亏被陆绩一把拉了回来。
“权刚刚接手江东诸郡,事务繁杂。今日方才能来此拜访陆家主,还望家主海涵。权知陆氏以诗礼传家,是吴地久负盛名的高门。我也没有带什么俗世财礼,特备了我这些年珍藏的典籍作为见面礼。还望陆家主莫要嫌弃。”孙权说着,便笑着示意随从将两大箱书,从厅外抬了进来。
“孙将军有心。将军难得有闲,拨冗来访,有何赐教不如请直言。”陆儁一眼也没有看向那两箱礼物。
孙权似乎早已对陆儁的反应有所准备。他微笑着答道:“陆家主直爽,权甚钦佩。那我也便直说了。顾氏家主顾元叹,朱氏朱休穆,张氏张文信,皆已入我幕府,其下门人也多有供职。吴郡四姓,独缺陆氏。我也听闻吴郡这些年历经变故,百废待兴,此不正是诸吴郡子弟一展才华之时?故权斗胆登门,诚邀阁下襄助。”
陆儁喝了口茶,平静地说道:“我陆氏子弟自会效忠汉廷以展才情。若是未能得到汉廷垂青,尚有诗书可以传家,文章可以传世。请恕陆氏门人志不在将军之事。”
陆儁的一席话让厅堂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孙权虽然早就预料陆儁不会轻易答应,但尚且寄希望于以利相合,未曾想过他竟然如此决断,话语间半点退路也不给自己留。孙权稍微眯了眯眼睛,显出了片刻的不悦,却转瞬就被控制住了。
“陆家主所言透彻,权也是为了汉廷。如今汉室衰微,奸佞之人当道,民生凋敝。陆家主不是更应该站出来,以自己的才智还河海清晏,国家安泰,留万世贤名?权正有匡扶天下之志,故而求贤才助我。还望陆家主可以考虑权的提议。”孙权的话也是掷地有声,面带胸有成竹之色。
“不知孙将军想匡扶的天下是何人的天下?想要成就的功名又是何人的功名?”陆儁未有直视孙权,只是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自然是我大汉朝廷的。”孙权的回答十分迅速。
“既如此,汉廷下什么诏令,将军遵守便是。就如令兄奉袁术为主,自然对他有令必遵。”陆儁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变化。这话他仿佛只是娓娓道来,没有带任何情绪。
也因为如此,孙权反而有些无所适从。他总算明白,陆家到底还是未放下庐江之事。先前见陆绩总是往府里跑,同虞翻、张昭他们成了忘年之交。孙权便以为这是陆家放开心结的暗示,再加上自己初出掌权,急需要培植完全忠于自己的势力,这才先放下身段,主动上门表达诚意。看来这陆绩显然是自作主张。如此情势,继续纠缠也是没有意义了。
“陆家主说的是,权必定会遵汉廷诏令。今日冒昧叨扰,是权失礼了。不过还是希望陆家主能够再考虑一下。在下这便告辞了。”
“慢着,这两箱书还烦请孙将军带回。陆家不可收此等礼物。”
孙权狠狠地向胸中憋了一口气,却还是微笑着向陆儁行礼,随后让人抬走了木箱。
“阿逊,代我送客。”
一直在旁边默默当看客的陆逊冷不防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忙站了起来。
“孙将军,请。”
陆逊一路跟在孙权身边,向大门口走去。尽管他看不到孙权的表情,但却能感受到身边人的怒气。
“陆公子留步,送到这里便好。有劳了。”孙权转身,似乎已经将怒气全收了起来,还十分恭敬地向陆逊行了一礼,可全程都未曾看过陆逊一眼。
陆逊也立刻回礼,可待到陆逊礼毕直起身子,孙权早已策马离开,只留下一地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