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
康”
“我在长沙任职之时,季宁兄在武陵为官。在一次平叛的差事里同我结识。季宁兄于我有救命之恩。后来我因故辞官,专心行医,期间游历荆扬二地,虽无法常相见,我与季宁兄的情谊却不断。我歉疚的是,我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已经是两三个月之后了。我云游行医常常无法按时收到家中转寄的信件。我用了最快的马,抄小路,可还是迟了。”张机长长地叹了口气,十分歉疚,“那年遇到你与陆公前,我去了马场。可是那里已经被烧毁了;我又试图进城,可是城外却有士兵把守。最后,我只能沿着舒城外寻找,一无所获只能离开。若我早些到,你们就不会……幸好,那时还是遇到了你和陆君。你离开后,陆君认出了我。抱歉,我有负你所托,没能阻拦陆君去追你。所以这次,我无论如何都想要好好保护你。”
“先生言重了。不管怎样,您都救过我两次。这份大恩,晚辈今生无以为报。”卢一把信用力地按在胸口说道。
“你总说要报恩,那为何却总是不遵医嘱呢?”张机担忧地望着卢一。
“在草庐的几个月,是我这么久以来最安稳快乐的时光,这里的生活让我想起了那些小时候在太守府的日子。如果可以,我真的想一辈子都在这里过着这么安稳的生活。可是,我有太多事情要做。我不能这么懦弱地贪图这里的平静。我必须去面对我的责任。”
“孩子,我虽然不知道这些年你到底是怎么生活的,但看你刚来时的样子,你的生活委实艰辛。我不是想要劝你去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在去做一件事之前,做好充分的准备。”
卢一听罢,便站起身来,“晚辈恳请先生赐教。”
“你如今只有十五岁不到吧?正是该读书习武的年纪。读书可以明理增谋,习武则是砥砺身心。你若是还想要一门技艺傍身,我可以传你医术。万一将来遇到危难,也许还能保你一命。可你今日若是踏出了这门,外面天大地大,你之渺小,恐怕还没能做到你想做的事,就被天地吞没。你明白吗?”张机语重心长地道出自己的担心。
卢一沉默了。张机所言句句切中要害。如今自己身无分文,也无一技之长。被关了那么久,甚至连外面发生了什么,仇人在哪里都不知道。如此莽撞行事,又怎么能报仇?
想到这里,卢一的心里也平静开阔了下来。他走向张机面前,郑重地跪了下来:“先生所言,句句醍醐灌顶。晚辈受教。晚辈在此斗胆,若先生不弃,愿为先生学徒。师从先生,习一技之长。”说罢,向张机行了十分隆重的拜师礼。
张机把卢一扶起来,说道:“既如此,我便收你为徒。我会传你救人活命之术,你要善用,却不能用于伤人。你可明白?”
“是,学生明白。师父教诲,学生必铭记于心。”卢一说着,又再次跪下,向张机叩首。
第二日一早,起身去准备早饭的顾凌却见案上已经摆上了饭食,院落和厅堂里也已经打扫干净。她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便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顾师姐早!”卢一正站在门外,手里还捧着一大碗热腾腾的粥。
“你刚才叫我什么?”顾凌一脸疑惑地盯着卢一问道。
“顾师姐,我叫你顾师姐。”卢一走进来,放下手中的粥。
“这是怎么回事?”顾凌有些疑惑。
“张先生收我为徒了,以后我就是你的师弟了,还望师姐照拂。”卢一笑道。
“你昨夜不是还要不辞而别吗?怎么如今连师父都拜了?”顾凌又是开心又有些嗔怪地说道。
“……昨夜聆听师父教诲,我受用不尽。师父说的没错,我应该沉下心来,学些本事。”卢一低头回道。
“那你能告诉我,你先前又是为何要不辞而别?”顾凌很想知道一直以来卢一的难言之隐究竟是什么。
卢一犹豫了片刻,“也没什么,只是觉得自己漂泊惯了,不配有这样安稳的生活。”
“哪有什么配不配?我也是孤儿。我阿翁阿娘过世得早。阿翁将我托付给师父。这些年跟着师父行医,日子便也没有那么难过。既然师父愿意收你为徒,以后我们就是同门,是一家人,你千万不要再这样一走了之了。”顾凌想起自己的身世,便觉得理解卢一的心情。
“我明白。以后的日子,还烦请师姐多多指点我。”
顾凌笑着应着:“这是自然。好不容易有个小辈的师弟,我可得好好使唤使唤。”
说着,便指了指冒着热气的粥。
“快,先给师姐盛碗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