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徐岑道。
“没什么,我高兴!”陆承恩笑道。
次日一早,陆承恩在白虎园门口敲着门。
徐岑站在他身后,睡得太晚,起得又早,精神并不十分振奋:“陆承恩,你干什么?”
陆承恩却像打了鸡血一般,高兴道:“我敲门啊!”
长安开了门,笑道:“陆将军,啊,冠英伯,这么早。”
陆承恩第一个跑进日就月将斋,一推开门,本想吵醒赵铮,谁知他已经坐在床上,仰起头看着陆承恩。
赵铮失眠,本是常事,睡得又浅,陆承恩这一嗓子,赵铮在十八里外睡着都能醒来,何况白虎园。
陆承恩拉扯着赵铮:“殿下,你快来看看,臣给你挑的什么好东西!”
“……”赵镕无语,“什么……”
陆承恩回头不见徐岑,便把赵铮拉出了房门:“殿下快看,这是臣连夜为殿下挑的兵器,名为金刃刀!”说着,便从徐岑腰间解下此刀。
“噢?”赵铮看着这把刀,眼睛一亮,“好刀!”
“那可不!这是臣亲自挑的,看得臣眼睛都花了!此刀重量虽轻,却轻而长巧,似剑而刀,胜在锋利!”陆承恩笑道,“否则殿下这小身板,耍那些大刀怕是……”
“咳咳……”徐岑咳了咳,于是陆承恩住了口。
雪白的刀刃映出了赵铮清秀的凤眼,他伸出两根手指,在金刃刀面上划过。
“哎,殿下!”陆承恩惊道。
只是在刀面上这么轻轻一划,他的手指竟也被划出了血。
好在陆承恩似乎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递给了赵铮,然后用自己的袖口擦去了刀面上那道浅浅的血渍:“殿下,臣刚说完这金刃刀利得很,殿下怎么不听呢……”
徐岑看得一愣一愣的:“陆承恩,你,手帕?”
赵铮笑道,补全了这句话:“你居然会带着手帕?”
陆承恩昂首挺胸:“怎么了,我一向胆大心细,这很稀奇吗?”
徐岑扯着陆承恩的脸:“也不是人皮面具啊,你真是陆承恩?”
陆承恩打开他的手:“冠英伯!我如假包换的好吗?!”
徐岑一笑,转顾赵铮:“殿下,臣想问,殿下为何会去云州?”
赵铮笑道:“那上诏里,不是写得很清楚了吗?”
徐岑满脸写着不信,他实在不知道,赵铮这个心性淡薄又顽固偏执的人,有什么理由,会去北伐云州。
殿下不说,可那理由会是什么呢?
赵铮将金刃刀收好:“季鹰,我要托付你一件事。”
徐岑道:“殿下请讲。”
赵铮凝视着他:“我要你在京州,替我守住周庄,守住她的命。”
“殿下……”徐岑惊讶道,“殿下要北上,臣定然……”
赵铮打断道:“这京州的战场,不比云州简单。季鹰,她的命,我就交给你了。”
徐岑道:“可是……”
赵铮一笑:“季鹰,你可是杀神啊。无论谁想带走她,是官是民,是人是鬼……一个字,杀。”
他看向陆承恩:“承恩呐,你不是总嚷嚷着征战沙场么,这一次遂你心愿,同我北上。”
陆承恩心中一动,又是喜,又是悲,站在原地,竟说不出话来。
还是徐岑打醒了他:“怎么了,高兴傻了?”
“是,我高兴……”陆承恩勉强一笑。
赵铮道:“好了,白虎园中还要收拾,你们……”
“我帮殿下收拾!”陆承恩环顾四周,“不过殿下这家,哪有什么好收拾的?”他手脚倒是麻利,几下就将路上的行李堆在了一堆,也不过一辆马车大小,“殿下在这里住了十一年,十一年啊,怎么就这么点儿东西……”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都是身外物。”赵铮背着手,踱步回到日就月将斋中,披了一件貂裘。
陆承恩紧紧跟在赵铮后面,仿佛这白虎园是外头市井,生怕慢了一步,殿下就会丢了一般。
赵铮走过后院池塘,看着那池水,想起曾经怒掷石子于池面,想起深不见底的天荒湖,乱箭飞射的囚灵湖。
又走过西厢房,那两只奇丑无比的青蛙依旧还在当门神。赵铮不禁莞尔,想起了一个人坐在地上哭声震天的样子。他走到门边蹲下,按了左边那只青蛙的后背。
青蛙向上跳了一跳,陆承恩笑出了声:“殿下要带它去吗?”
“它会在这里,等我回来。”赵铮一笑。
他的记忆里,好像那十一年已经渐渐远去,剩下的,全都是这一年的记忆。
鲲宁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