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剑再次劈出，无数蓝色火焰如流星一般刺入浓雾，可又再次石沉大海，孟笙不气馁，挥手又是一剑，又是一剑……

“孟姑娘，孟姑娘？”浓雾之中，忽然一阵慌张叫喊传来，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孟笙一愣，是晏寻的声音，“晏寻？你在哪里？！”她着急地唤，可晏寻没有回答，只是一声一声喊着孟姑娘。孟笙仔细辨别声音的方位，忽然不远处白光一亮，就见晏寻一身斑驳血迹，亦被浓雾萦绕，他摇摇晃晃抓挠着浓雾，却还是困顿其中。

“晏寻！”她大声喊道，奋力朝他跑过去。晏寻终于听到她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孟姑娘？”得到一声响应，他沉默片刻，忽然正了神色：“孟姑娘，别过来！他们想用我困住你，你是神祇，一定可以从这里出去，别管我，你自己出去！”

这个呆瓜！

“你站在那里不要动！”她奋力朝他跑去，可是明明跑了那么久，距离却没有一点缩短，晏寻还是那么远，他还胡乱抓挠着浓雾，还在试图说服她赶紧离开。

怎么回事，孟笙忽然意识到，这团浓雾像无数个境面的重叠，她虽然可以看见晏寻，但他与自己似乎并非身处同一境界——是了，魔族默绯君季禹，他操控境的能力无出其右，当年许多神族都为此吃过苦头。

耳边忽然响起低低的笑声，如同青山下潺潺溪流：“神女，没用的，太虚之境我研磨近百年，便是为了这一刻……”

“季禹，你给我出来！”她大喊道，可那声音却逐渐远去，浓雾却越来越厚重，她已完全看不见四周，忽然一阵奇异香味盈入鼻端，大脑一片恍惚，意识也渐渐消散……

“笙笙。”

“笙儿。”

“孟笙。”

谁？是谁在唤她？

许多声音交相重叠，听不真切。

是朝夕，养父，还有……

她在哪里？

今夕何夕？

“孟姑娘。”

晏寻？是晏寻的声音！

“孟姑娘，你快走！”

呆瓜！她就是来救他的好吗，他肉体凡胎的，连瞬移术都受不住，又怎受得了季禹千境术的折磨，她得救出他！——可是眼前一片混沌，她看不见他，也找不到他，咿咿呀呀，叫唤许久，竟连声音也无法发出。

晏寻……你在哪里呀……

她跑啊跑啊，跑得好累，可四周只有白茫茫一片，术法更是一点也使不出来，那些交叠的声音依然在呼唤着她，从远处传来，甚至有更远的声音，好像很多年都没有听到过的呼唤，一声又一声，回声萦绕……孟笙捂住双耳，跪坐在地上，忽然泪如雨下。

“晏寻，你在哪儿……父神母神，朝夕，你们在哪儿……”

“对不起……”

可那些声音依然一声又一声地呼唤着，叫喊着，不曾停顿，不曾消退。

这便是境的力量，不仅可以控制被困者的力量，还能干扰五识，混淆记忆，让受困者受到外与内的双重折磨。

孟笙难受地捂紧双耳，却未阻隔半分，声声入耳，如泣如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困顿其中，挣脱不开，也逃不出来。

“孟笙。”

忽然，一声轻唤，像是穿透万千年的光阴，冷冽的冰雪冲破梦境，些许空灵，些许沉稳，些许不可言明。

正是这一声，所有的嘈杂叫喊都消失了，那些不安、焦躁、难过也都消失了，孟笙忽然就醒过来了。

白雾倏尔消散，意识回归大脑。孟笙稳住心神，心知方才被术法迷惑，生了许多幻觉，不禁一阵懊恼，白活了这么些年头，竟这么轻易掉进季禹的陷阱里。

不过，是谁打破了幻境？

正待抬头，忽然感觉有人靠近。

雾气消散的地方，出现一袭素白的衣裳，在黑暗的边界里亮得刺目，她抬手遮了遮，不确定地唤：“晏寻？”

隐隐觉得有丝不对劲，晏寻那个穷光蛋貌似没有这种亮洁丝滑的白衣裳。

那人无言，白袖轻扬，淡淡的甘阑清香自袖摆盈入孟笙的鼻端，她愣了愣，这是一股久远的，被记忆尘封的气味。

然后，她看见一双浅色的眼瞳。

即使过去千万年，即使岁月已将忘川之畔几次沧海桑田，即使所有的喧嚣记忆都已化为沉寂。她也依然记得这双眼睛，灵昀的眼睛。

晏寻诚然有与他九成相似的容貌，却未有他浅淡的双瞳，那是一双年岁久长、早已凌驾于世俗之外的双眸。许多年前，她曾痴迷地注视着这双眼睛，觉得他像北纶山巅不落凡尘的精灵。

精灵般的眼瞳之上，是白如落霜的长睫，嵌在寒冰薄雪般的脸上，泼墨长发披散至腰际，素白的衣袍不加任何点缀，即使身处无边的黑暗中，也如飞雪漫天。

是灵昀，真真切切的灵昀。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