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说什么，嘴唇轻启，却又无言。

你怎么在这里？你知道我在这里？你……来做什么？

可此时此刻的孟笙忽然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横亘在他们中间的两万年岁月，绵长，刻骨，不可磨灭，她看着他，熟悉的面容，却又透着些许陌生，他好像……更冷冽了，原先是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清素，现在……几乎可以将人冻成冰了。

孟笙局促起来。

太突然，太突然了，她根本没准备好。虽然她曾无数次幻想在漫长的分离后他们会是以什么模样重逢，又是在怎样的情境之下，谁又会去找谁——是的，她无比笃定他们之间会有再见之日，因为，他们有着比岁月还无尽的寿命。

可没想到会这么猝不及防，在魔界，在破碎的幻境里，在季禹的圈套中，在手足无措时，他就这么突然地出现了。

灵昀在她身前站定。

他没有说话，从袖中拿出一盏白玉灵灯。她看去，在透明灯芯中看到一块蓝色的球状物体，悬空漂浮着，她心下了然，太虚境想必是灵昀打破的，这个蓝色的小东西就是它的原形，“那个人类，他已经安全了。”他淡声道。

“那个人类”自不会是别人，没想到，他还救下了晏寻。

孟笙再次抬眸，她有太多的疑问，都卡在喉咙里，他却一把拉过她的手腕：“先走。”

这时，一股强大的力量横空劈来，灵昀眼疾手快挥袖挡下，就听到季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灵昀神君，你可以走，她不行。”

白雾消散之后，只余黑暗，季禹从暗色深处踉跄走来，唇角挂着未干的血痕，显然是负了伤，他手中捏着一个破碎的物件，孟笙一眼就认出那是灵昀的神器。

灵昀回眸，平视着他：“弑羽虽毁，已将你心魂重创，若再不疗伤，会死。”

他的语气没有波澜，无比笃定。

孟笙看了看灵昀。

她与灵昀同座七百年，对他的一些习性比他自己还了解，比如做出的神器，他从来不会给予任何解释，也没兴趣提醒谁会不会死，除非……他想吓唬敌人。

而这种时候，都是在他感知到危险，并且没有把握会赢的时候。

孟笙又看向季禹。

自望月被封印，魔族由四位首君掌权，季禹虽不是战力最强悍的，却是最狡猾的一个，眼下看起来是二对一，难保四下不会有他埋伏的同伴，毕竟季禹不像是单枪匹马来找麻烦的家伙。

季禹擦掉嘴角的鲜血，惨白的脸在黑暗的映衬下近乎诡异，轻轻一笑：“灵昀神君，不必吓唬我，我理解你想要救孟笙神女的心情，但放心，我的目的并不是要她的命——咱们三个也算是老交情了，只要孟笙神女交出四海囊，你们随时可以离开。”

老交情？是啊，两万年前他就想抢四海囊，两万年后仍是如此，这魔族堂堂首君放着好好的事情不干，偏热衷于当抢匪。

灵昀淡道：“四海囊，不在她手上。”

季禹笑容僵了一僵。

孟笙道：“季禹，你以为我傻么，人界遇你之后，我便将四海囊藏起了，你找不到的。”

季禹的眼神便冷了：“那你便更不能离开了。”

言罢，随着一身巨响，四周忽然骤现一座铁笼，将孟笙与灵昀牢牢锁住。孟笙惊怔，她以为灵昀已经打破太虚境，季禹便不能再多做什么，未想他在此处亦可以随意施展法术……她看着无边的黑暗，只怕此处亦是他布下的幻境，所以将她从魔界入口接过之后，他便布下多重幻境……如此精心周全，可见背后必是谋划已久。

季禹道：“灵昀神君，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知晓孟笙神女的来向，但既入此处，我也暂时无法放你回去了。”顿了顿，还礼貌地加了句，“抱歉。”

孟笙笑了：“你这小小技俩，困住我倒还好说，你真以为能困住灵昀？四海囊是不在我手上，但造出那些神器的本尊可是在这里。”

季禹笑道：“困住你就够了，灵昀神君为了你也不会乱来的。”

你可真是看得起我，孟笙心道。她用手敲了敲头顶铁笼，被烫得倒吸一口气，季禹这么做，无非是想夺取四海囊，但一下子关住两个神族，风险极大，像是连后果都未考虑清楚，倒显得他是等不及了——“季禹，你是想开战么？”

季禹笑眼微眯，声音也冷了几分：“我已强调多次，若你乖乖交出四海囊，便可安然无恙地回去，夫妻二人，神仙眷侣，好过困在此处。”

孟笙道：“呸，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要四海囊做什么，你们魔族还真是贼心不死，望月都在不姜山下烤了那么久，估计早就烤成灰了，你以为抢到四海囊就可以复活他，再带领你们魔族一统六界吗，真是痴心妄想……”

灵昀在一旁捏了捏眉心。被挟持还能说这么多话，两万年的岁月洗礼真没给她留下什么痕迹，从头到脚都跟原来一样。

他微微拉过她，颇有些无奈：“走了。”

“啊？走？我还没说完呢——”孟笙一下没反应过来，“等等，怎么走？他这个笼子你能解开？”

灵昀点头。

孟笙就感动了：“不愧是你灵昀，呜呜呜。”

季禹在一旁笑道：“灵昀神君，不用费力了，就算解开我的幻境，四下也都是埋伏，劝你还是省点力气吧，我知道你不喜欢打架。”

灵昀淡淡看向他：“不是我跟你打。”目光越到后面，“是他。”

季禹怔了怔。

孟笙看向后面，眼睛一下子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