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她想起来了,那夜赤身果体的不只灵昀。她着急救他,想也没想就脱得精光,过后觉得太害臊,又自动剔除了这段记忆……想来后来灵昀也没敢给她穿上……
清亦与朝夕也看清了,当下都目瞪口呆。
此情此景,一边是雪池一边是肚兜,灵昀在想什么已经很清晰了,孟笙实在没那个脸出去。只见他死死盯着手中物,似要将之盯出个骷髅来,那诡异的眼神,紧抿的嘴唇,叫躲在暗处的她越看越绝望,正犹豫着要不要趁灵昀不注意把他打晕然后抢回来……嗖的一下,那肚兜却在他手中消失了。
下一刻,一只白色鸟儿从天而降,变做一个明眸朱唇的神女,扭着细腰抛着媚眼含情脉脉地朝灵昀走去。
孟笙震惊了,震惊地得差点儿从树后蹦出来。这不知是朱雀还是重明的鸟也是他们的同窗,隔三差五会蹦跶过来找灵昀借书借笔借课业,她这会儿半夜三更来找灵昀做什么?能做什么?
默念咒语,试图听清那边的谈话,奈何遇到一处结界,竟是灵昀将谈话封阻了。孟笙气不过,直接从树后蹦了出来,指着灵昀道:“你欺人太甚!”
清亦低声问朝夕:“你觉得她指得是灵昀知道她在这里却不揭穿这件事,还是他三更半夜私会素羽这件事。”
朝夕道:“我觉得都是。”
灵昀听见声响,浅淡的目光投过来,依然没什么表情,不惊讶也不意外,只是轻飘飘地问了一句:“来做什么?”
来做什么?
孟笙看看他又看看白衣小鸟,一声冷笑:“朝夕邀我去章尾山吃茶,路过此处,顺道下来看看你——伤势如何了?”
章尾山在赤水以北,跟终阳山是反方向,半夜三更的,这道顺得是不是有点远……灵昀没有拆穿她,只淡淡点头:“已痊愈。”
都过了好几年了,没痊愈才有鬼。
眼下的情形,是灵昀与素羽被她打断,她才是不速之客,遂嗤笑道:“那既然你没事,我便也不打扰了,告辞。”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特殊的,因为虽然灵昀没对她的穷追猛打做出过什么实质性的回应,但好歹在整个学堂里他愿意搭理神仙只她一个,旁的不管是谁来搭话,他总是能用点头来表达的就绝不讲话,讲话只要能用“嗯”“哦”“好”来表达的就绝不会多说一个字。
但对于她,他不仅愿意说出完整的句子,还经常会主动说话,比如在伏羲大帝逮她打瞌睡之际,提前轻声提醒“快起来”,或者在她多次被商羊打趴下之后,淡淡呵斥一句“商羊脾气暴躁,你总惹他做什么”,又或者在她眨巴着眼睛求他考试给自己递答案的时候,清冷地拒绝“孟笙,你不要求我,笔记全都给你了,自己回去好好看”。
因而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灵昀有朝一日会同另一个漂亮女神仙夜半私会林间,简直……简直欺她太甚!
原地一吹口哨,把赤狰唤来,赤狰乃庞然巨兽,飞下来时顺脚把一片印楠林给踏得粉碎,孟笙留下一句毫无诚意的“抱歉”,便飞奔离开。
朝夕与清亦骑着各自的神兽一同赶上来,愤然道:“原先是我错看灵昀,见他表面上清高得很,未想内地里却背着你泡女神仙。”
孟笙咬牙道:“他喜欢谁泡谁是他的事情,与我有何干,我又不是他的谁。”
朝夕与清亦相视一眼,叹息一声,清亦道:“罢了,我看沉虹倒比灵昀好上一万倍,又温柔又体贴,你选他吧。”
孟笙道:“那么好你自己怎么不选?”
清亦道:“人家又不喜欢我。”
朝夕道:“清亦的未婚夫可是天吴啊,这四海谁敢跟战神抢人?”
清亦瞪她:“你知我不喜这桩婚事,不许再提。”
经她一提,孟笙才想起清亦是有个婚约在身。一千年前轩辕大帝征战穷奇,西海青乌一族功不可没,轩辕大帝一高兴就给青乌王姬和战将天吴许了桩婚,青乌国国君对天吴这个少年将军相当满意。但谁也没问过天吴和清亦两个愿意不愿意——清亦当然不愿意,那天吴历来是个花花公子,被他调戏过的女神仙加起来可绕四海三圈,她的理想型是沉虹那种温润如玉的,因此同窗多年,她与天吴愣是处得跟仇人似的。
孟笙报复道:“是啊,你这婚事也定了有千年了吧,眼见近来你同天吴都挺闲,要不提醒提醒轩辕大帝早把事办了吧。”
清亦道:“再讲我就打死你!”
云头飞跃之时,东方渐渐亮起,又行了一会儿,前方出现一个朱色身影,乘着一只憨态可掬的旄马,虽未看清面容,孟笙已认出那是谁的坐骑,伸手打招呼:“沉虹。”
沉虹驾着旄马疾驰而来,笑道:“笙笙,我正到处找你。”
朝夕与清亦挑眉相视一眼,后者盈盈一笑:“你到处找我们家笙笙有什么事吗?”
沉虹温和地道:“我刚任冰神,凌门被望月这么一闹,家中器物、藏书经卷都散乱的很,想找笙笙帮我理理。”
朝夕啼笑皆非:“藏书经卷?你找孟笙?她恐怕给你越理越乱吧。”
清亦道:“你懂什么,沉虹神君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哪里想理什么经卷,只是想找我们笙笙罢了。”又嘱咐道:“笙笙,你可要好好帮咱们新冰神‘整理家门’啊,我们就先走一步啦。”说罢很识相地拉着朝夕飞走。
孟笙一阵无语。
沉虹笑道:“请吧。”
南海以南,未达极川,是为凌门,此处冰天雪地,寒霜覆盖,为冰神之所。
尽管沉虹曾多次相邀,但孟笙很少来到凌门,因为他那个板正威严的爹实在可怕,但现在冰神也逝去了,望月也走了,留给沉虹的只有这漫天飞雪与万里的白。